第四十六章
**二年初冬时节(公元456年),门窗紧闭的太极殿后殿外一个身着青绿色宽松锦袍,斜捧着拂尘的太监默默侍立在朱漆大门外。
殿内寂静无声,抑或是由于今日本是阴天,故而后殿内略显昏暗压抑,红纹乌木御案上一盏雕龙镂金灯散发着昏暗的橘色光芒,光晕笼罩的三步之内便是这房间内最为明亮的所在。
一位身着雕龙锁子耀金甲的中年男子端坐在御案后,双眸炯炯有神,眉宇间散发着无尽的英气,看起来刚毅沉稳,不怒自威,男子紧盯着案上的雕龙宝剑不发一语,突然门外响起伏陵熟悉的奏报声:“陛下,时辰到了,该去祈英殿了。”
殿内的男子听罢轻闭双眼,长舒一口气后,猛然睁开双目,提起宝剑大步向殿外走去。
伏陵紧随其后,二人漫步在太极殿正殿宽阔的御道上,空荡的大殿不时回荡着盔甲与宝剑碰撞而发出的哐哐声。
二人行至门口,拓跋浚一把推开朱漆大门,手扶宝剑缓缓走了出去,只见太极殿下方的广场上人山人海,一直到宫墙外排满了本次伴驾出征的各色将士、大臣,衣甲鲜明,阵列严整,铠甲刀剑发出银亮的光芒,一时间竟令人有一种雨过天晴的错觉。
伴随着拓跋浚推开朱漆大门所发出的吱呀声,侍立在广场御道两侧的将士、大臣纷纷转向拓跋浚拜伏于地齐声山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魏必胜,一统江山!”
拓跋浚看向场中勇猛健硕的大魏将士抬手道:“众卿平身。”
场中又响起震耳欲聋的呐喊声:“谢陛下!”
拓跋浚朗声说道:“大魏周边,群狼环伺,如今更有拓跋翰乱党犯上作乱!内忧外患,朕身为大魏天子,一国君王,岂能安坐于庙堂之上,任由前线将士马革裹尸,风餐露宿,边境百姓背井离乡,饱受战火荼毒!朕此番御驾亲征就是要扫清宇内,清除乱党,还大魏百姓一个太平盛世!愿众位将士勇往直前,奋力杀敌,保家卫国彰显我大魏男儿本色!”
说罢拔出宝剑指向临陵城方向喊道:“勇往直前,不胜不还!”
场下众人热血沸腾,齐声高呼道:“臣等定当竭力死战,以报陛下隆恩!”
拓跋浚此刻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量,此时的拓跋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滑台战场,一马当先,无人能挡。
按大魏惯例,天子御驾亲征前除了要举办宏大的誓师大会以壮行色之外,更重要的仪式便是躬身前往供奉大魏历代先皇的祈英殿祭祀宗祠,之后方可领军出得胜门。
拓跋浚在一番慷慨激昂的誓师讲话后便在亲随的陪同下前往祈英殿。
礼部尚书张铨率礼部大小官员早已将祈英殿内外布置妥当,此刻正与众人整齐候在殿外,突然御阶下方响起一声高亢的奏报声:“皇上驾到。”
张铨等人闻声纷纷拜伏于地行君臣之礼。
拓跋浚微笑着示意众人免礼后,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衣襟与盔甲,手捧雕龙金盔缓缓走进**肃穆的祈英殿。
殿内陈设虽不似建极殿般奢华,也不似太极殿般宏伟,但却令人望而生畏,即便是拓跋浚这样的九五之尊进殿后也不似平日里那般威风八面。
拓跋浚双目如炬,但却不知何故,眼眸中隐约闪过一丝忧愁与凄凉。
在给大魏的列祖列宗行过三拜九叩大礼后,拓跋浚接过张铨呈上的三支龙涎香插在了皇爷爷拓跋焘的香炉里,看着缓缓上升的袅袅青烟,拓跋浚轻声道:“皇爷爷,浚儿此行定不会让您失望。”
仪式结束后,拓跋浚缓缓起身,心下突然有些失落,忧伤。
即便强大如一国之君,但此番出征生死未卜,即便能得胜归来,也不知要战到几时,毕竟战场是一个充满意外和奇迹的地方。
此刻的拓跋浚宁愿自己是一名普通的大魏士兵,这样起码在出征的时候自己的爱妻和儿女可以站在街道两旁送送他,也可以在出征前夕享受最后的团圆时光,而这些在寻常人家稀松平常的愿望对于拓跋浚而言却遥不可及,人们只看到皇权的至高无上,唯我独尊,可帝王的无奈与酸楚又有几人知晓呢。
陷入冥思的拓跋浚被伏陵熟悉的声音惊醒:“陛下?陛下。。。时辰到了,该整军出师了。”
拓跋浚回身看了一眼拓跋焘的牌位,双眸中又恢复了往日刚毅沉稳的神态,紧握雕龙剑,步伐稳健的走了出去。
拓跋浚身骑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身处队伍的中间,一身雕龙耀金甲十分醒目,宛若天神下凡一般,队伍先锋为大将军拓跋洵,身边两员骁将分别为建亭侯刘辉,武功侯杨东华,至于各色偏裨更是不计其数,整支军队斗志昂扬,浩浩汤汤开出皇城,拓跋浚高声命令道:“大军出发!”
不待各营号角声起,只听得皇城城头上一声尖锐的女子呼喊声传来:“拓跋浚!我和弘儿等你回来!记住你说的话!你要照顾我一辈子的!”
“娘娘!你不能上去!娘娘!”只见未央话音刚落,角楼处便追上来几名内侍,看起来十分慌张。
素心见状上前拦住来人怒嗔道:“好大的狗胆!皇后娘娘驾前岂敢如此放肆!有我照顾娘娘,尔等速速退下!”
众人知道素心是未央身边的贴身近侍不敢怠慢,诺诺称是便退到一边。
城下甬道上的拓跋浚见状挥手示意让未央回去,冲着未央的方向一字一句道:“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说罢挥军缓缓走出皇城,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的砸在皇城冰冷的石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