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临近申时,平城远郊一支盔甲鲜明、队列整齐的军队缓缓走过,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与盔甲刀剑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宛如一曲悲壮的绝曲,偶尔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队首两个看起来十分健硕的士兵分别擎着两杆黑底红纹大旗,其一写着一个斗大的魏字,另一个则写着拓跋,两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看起来威武不凡。

“报!”应声而落,一位旗令兵策马停在队首,滚鞍下马道:“启禀大将军,前方到达伏龙谷,此谷甚是狭长,大军不易通行,此刻已然临近黄昏,我军是否继续前行?”

一位身骑白马,身披雁翎甲,手持方天槊的中年将军听罢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命令道:“全军停止前进,待请示陛下后再做决断。”

军士闻言行个军礼,策马向中军行去。拓跋浚此刻正与兵部左侍郎夏元吉等人商讨具体进攻计划,由远及近突然传来值日官的奏报声:“启禀陛下,大将军差人来请示前方到达伏龙谷,地形险要不易通行,大军是否停止前进,休整后平明出发。”

拓跋浚听罢顿了一下,慢声道:“吩咐拓跋洵,大军于谷口驻扎,夜间注意警戒,派出暗哨探路。”

值日官听罢欠身行礼告退,拓跋浚又叫住来人吩咐道:“你再告诉拓跋洵,即为大将军,则一应日常军务可自行决断,除非重要军机,其余可不必事事启禀于朕。”

值日官半跪于地道:“末将尊旨!”

是夜,伏龙谷外灯火连天,营寨绵延五里,寨内灯火通明,高度戒备的巡逻队往来穿梭于各个帐篷之间,寨中央最大的营帐便是拓跋浚的中军大帐。

拓跋浚在用过简单的晚膳后漫步在大帐外的小广场上,山谷附近的气温似乎要比其他地方更加寒冷,冷风拂过,拓跋浚下意识的揪紧了肩上的大氅,并无意的瞥了一眼远处的山谷,深邃而狭窄的山谷此刻在黑夜的掩护下平添了一丝可怖,仿佛恶魔的眼睛一般令人无比胆寒却又无比向往。

拓跋浚看了一眼谷口随口问道:“此谷可有名字?”

侍立在侧的伏陵闻声近前低声道:“回陛下,此谷名为伏龙谷。”

拓跋浚听罢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轻声道:“此谷今后更名为富隆谷。”

伏陵听罢慢声道:“是,陛下。”

…………我是萌萌哒分割线………

今年的平城仿佛提前入冬了一般,刚刚进入十一月,漫天飞舞的雪花便迫不及待的洒向大地,虽然大魏帝国此刻狼烟四起,风雨飘摇。

但作为帝都的平城似乎并没有受到战争和饥荒的影响,大街小巷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擦踵,路边很多风味小吃正伴着老板嘹亮的叫卖声散发着缕缕热气,一些布匹店、成衣店的冬季衣物甚至一度脱销。

平城皇宫御花园内,一个身着浅黄色鹿绒翻布皮袄的小男孩正在一个假山上上蹿下跳,还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一个身着淡粉色夹袄,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宫女匆匆忙忙跑到假山旁,上气不接下气的喘道:“呼。。。呼。。。殿下,你慢点,奴婢跟不上啊,哎呀!殿下!今天下雪假山上滑的很,您快点下来吧,当心摔下来!”

假山上的少年听罢眉头轻皱,冷哼一声:“哼!翠儿,你是瞧不起本太子么,打我记事以来,父皇母后就日日督促我习武,还派夫子逼我念书习字,这两下子算什么,看本太子给你演示一招平沙落雁!”

说罢便作势要从一人高的假山上落下,还来不及翠儿反应,只见拓跋弘轻轻一跃便跳了下来,犹如蜻蜓点水般轻盈且平稳。

落地的拓跋弘骄傲的看向侍立在侧的翠儿道:“看吧,说了没事。”

话音刚落脚底一滑“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翠儿见状立刻上前扶起拓跋弘,惊道:“殿下没事吧!”

此刻拓跋弘的脸颊早已绯红,低声命令道:“喂,翠儿,今天我来御花园玩的事千万不能告诉母后,我们现在赶快回去,看看小梁子帮我抄完《出师表》了没。”

“什么不能告诉母后啊?”

只见由鹅卵石铺砌的小道转弯处赫然走出一个挺着孕肚身穿宽大凤纹锦袍的女子,面若桃花,轻皱蛾眉嗔道:“你父皇的睿智英武你是一点没学到,偷奸耍滑倒是继承的不差分毫,老的是‘别告诉未央’,你这小的是‘别告诉母后’,你们父子两个太让人失望了!”

拓跋弘听罢慌张不已,斜眼偷偷看向未央身边的素心,大抵是希望素心能替他求求情吧,不料这一切都被未央看在眼里,怒嗔道:“你看她做什么!照理说你与岐王年岁相差不多,人家居然能做你父皇的内应,共破强敌,你再看看你,哪有一点做太子的样子,每日就知道领着小宫女到处瞎跑,不学无术!气死我了!”

说罢转身拂袖离去,拓跋弘正要说些什么,但就是无法张口,只有怔怔的跪在夹道上沉默不语。

正当此刻,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众宫女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娘娘!娘娘你怎么啦?”

拓跋弘听罢立即起身冲了过去,只见未央捂着肚子,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表情痛苦,众人正慌作一团,拓跋弘大吼道:“带着我母后随我去承乾宫,翠儿!宣太医!”

一路上伴随着未央痛苦的哀嚎声终于到了太子寝宫承乾宫,众人刚将未央安排好,李太医就带着一众太医匆忙赶来,诊过脉后,拓跋弘焦急的问道:“李太医,我母后怎么样?”

年迈的李太医走出卧房,施礼答道:“回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怕是要早产,微臣已带来稳婆和产婆在外候旨,臣要不要这就叫她们进来。”

拓跋弘听罢急道:“那还费什么话!快点啊!”

说罢众人退出卧房,素心等宫女移过一个屏风,外部又拉起帷幕,拓跋弘焦急的在大殿内踱步,正不知如何是好,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奏报:“启禀太子殿下,京兆尹刘大人、御史中丞齐大人、车骑都尉孟大人、巡防营张管带说有要紧事求见皇后娘娘。”

拓跋弘听罢怒发冲冠,一个箭步冲出殿门大喊道:“没见我母后大产么?岂有此理!叫他们改日再来!”

小太监听罢支支吾吾就是不见动身,拓跋弘见状怒嗔道:“大胆奴才!你连本太子也不放在眼里了么!”

小太监被拓跋弘这么一吼吓得直接趴在地上,叩头如捣蒜一般,喏诺道:“奴才不敢!请太子殿下饶命!”

拓跋弘也懒得和太监置气,缓缓说道:“算了,你叫他们偏殿候见。”

说罢转身向殿内走去,拓跋弘紧张的看向卧房,突然一个老婆子捧着一大盆血水快步走了出来,看到拓跋弘,点头行了一礼便匆匆走了出去,拓跋弘见状更是惊惶不已,他生怕是由于自己贪玩令母亲生气进而导致早餐,更怕。。。。。。

突然他又想起偏殿的那帮大臣,想起未央说他不学无术,没有太子的样子,心底突然涌起一个极度想证明自己的念头。

但更重要的是放眼大魏皇室,如今能拿主意的也只有他这个刚满10岁的太子了,于是拓跋弘深吸一口气,向身边的太监命令道:“小梁子,母后这边有什么新情况,你立刻去偏殿报我。”

说罢便大步流星赶往承乾殿偏殿。走到殿门正待推门而入,就听见里面传来众位大臣的讨论声:“齐大人,如今上党、豚州、并州的灾民统统涌向京师,尤其上党的灾民已经到了城郊了,我们很难安置如此数量的灾民啊,这皇后娘娘好像凤体欠佳,我等如何是好啊?”

“刘大人,我这也才得到线报,就立即通知孟大人和张管带叫他们抓紧部署京师防卫,这当口可不能出乱子。”

“中丞大人,咱们太子殿下此刻何不出来主事啊,也好在监国期间做出点政绩,如此未来。。。。。你说对吧。”

不料御史中丞齐大人还未答话,车骑都尉孟大人便抢白道:“张管带此言差矣,就连我等朝廷肱骨面临如此突发状况也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太子一个小娃娃又能有何高见?”

齐大人听罢低声道:“孟大人,此地毕竟是东宫,说话要注意分寸。”

话音刚落,只见朱漆大门被一把推开,一个稚嫩却威严无比的声音传来:“大魏太子在众位爱卿的眼里就是如此草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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