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世间万物都有穷尽的一刻,盛开的花蕊会凋零,鲜活的生命会逝去,唯有时光,任凭海枯石烂,王朝更迭,它只会一路向前,不曾停歇。转眼间平城便进入初冬时节,凛冽的北风呼啸着掠过大街小巷,发出时强时弱的呼哨声。
大致过了不足半个时辰,凄冷的夜空竟渐渐飘起雪花,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宛如灰暗森林中的精灵,在夜空中彼此追逐、嬉戏着,完全不理睬这寒入骨髓的北风。
皇城承乾宫内,一位身着锦帽貂裘的翩翩少年倚立在亭廊内的立柱旁默然不语,眼神中似乎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担忧和紧张。
少年伸出手掌接住落在他身旁的几片雪花,洁白的雪花转眼间便融化在少年温热的掌心,只听少年轻叹口气,嗫喏道:“北风瑟瑟驱银妆,寒霜唯恋傲冬梅。”
话毕,只见一位老者提着宫灯捧着镂金手炉缓缓走近少年,行礼道:“殿下,寒风料峭,小心贵体,时辰也不早了,殿下还是早些休闲吧。”
少年起身转向老者,沉声道:“魏叔,我今夜不知何故,竟是毫无睡意,于是便来这长廊走走。。。。魏叔,你说国与国之间为何不能各安其命,和平共存呢?多年的征战杀伐,不论是我们大魏还是刘宋,甚至是北燕,谁又是真正的赢家呢?!”
说到后来,拓跋弘竟是有些恼怒,老者听罢顿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天道轮回,人力也无可奈何啊。”
正当此时,只听得宫墙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拓跋弘听罢连忙起身向外走去,老者随后也跟了上去。
行至宫门,但见一名小吏神色慌张向院内走来,看见眼前来人竟是太子殿下便要下跪行礼,拓跋弘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还没等小吏行礼便问道:“难民营出什么事了!”
小吏没想到拓跋弘还没听自己禀报就已经知道难民营的事了,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是好,拓跋弘见状吼道:“到底什么事!说话啊!"
小吏被这一吼终于惊醒,急道:”启禀太子殿下,今夜宵禁时刻,城外难民营突遭贼寇突袭,损失惨重,秩序大乱,许多难民趁乱向东门涌来,想要进城躲避,魏成焕将军此刻正率部抵抗,差末将前来送信求援!“
此刻,拓跋弘心中也是一团乱麻,本来已经安置妥当的难民一事此刻又状况百出,拓跋弘未及细想吩咐道:“你暂且持本宫手令前往骁骑营急调一千步骑兵驰援难民营,待我通禀母后再做计较!”
来人拱手行礼道:“末将领命!”随后转身离去。
拓跋弘思索片刻也冲出宫门向嘉福宫方向奔去。。。。。
悠长的宫中甬道中回荡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亥时初分,早已进入宵禁的平城在夜色的映衬下如同一潭死水,毫无生气。
位于平城西南的骁骑营此刻灯火通明,营外卫兵披坚执锐警惕的看向四周,与其周围错落有致、寂静无声的街肆显得格格不入。
大营内的一处院落时不时有几名士兵来往穿梭,院内正厅大门紧闭,透过昏黄的烛光几重人影若隐若现。突然厅内传来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小院短暂的宁静:“石校尉,哦不,是石将军,事到如今您还犹豫什么?如今骁骑营都统田恒将军已率前营、中营两营人马随驾出征,如今偌大的骁骑营只剩您的后营,那骁骑营还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么。”
片刻停顿后此人又道:”况乎我家殿下已许诺事成之后,您就是最大的功臣,封候拜将自然不在话下,莫说这小小的骁骑营,待殿下问鼎神器后封你个五城兵马司统领又算得了什么?”
见石雨生犹豫不决,此人忽然话锋一转,顿时严厉起来,厉声道:"石雨生,你临陵的老娘和刚及笄的妹妹可是殿下亲手救下的,如今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她们母女两个还能在高宅府苑之中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可是全仰仗殿下了,个中厉害还望将军三思啊。。。"
听到这,石雨生猛地站了起来,身旁香案上的茶杯由于受到强大的冲力被震到地上摔的七零八碎,石雨生死死的盯着面前这个身披黑色绒里斗篷的中年男子,双眼中的怒火犹如两条沉寂已久的火龙顷刻间便要将对手化为灰烬,只是在这怒火的背后似乎还若隐若现着一丝惊恐和无奈。
身着黑衣斗篷的男子并没有被这汹涌的气势所震慑,轻轻呡了一口手边的香茶,微笑着看向愤怒的石雨生,二人四目相对不发一语。。。。。
平城街道上,一名小尉背着一个黄绢布包裹的牛皮信筒手持令旗,另有两名卫士,一行三人疾驰在通往城西南向骁骑营的甬道上。
正行间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翁,一时间躲闪不及撞了上去,小尉稳住马匹,便滚鞍下马拔刀冲了上去怒喊道:“什么人!胆敢违抗皇命,宵禁时期还在大街上行走!”
老翁一边弓着身子往独轮车里捡拾蔬菜一边请饶道:“军爷饶命啊!小老儿无儿无女,唯有在宵禁无人时才敢去集市捡些青菜饭食,还望军爷可怜可怜小老儿。”
小尉听罢冷哼一声道:“哼!分明是趁宵禁街上无人你才好干些偷**狗的勾当吧,也罢,军爷今日军务在身没空搭理你,滚吧!”
说罢转身便要上马起行,不料电光火石之间,背后的老翁突然掀掉披着的破斗篷,顺势抽出一把尖刀从背后刺穿小尉的身躯,顷刻间血如泉涌,身后的两名卫士见状先是愣了一下,稍后便提剑向“老翁”刺来,只是与此同时从两旁黑暗的街道中各窜出一名黑衣人,剑光一闪,两名卫士还未走到近前便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老翁”及两名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便将小尉身上的信筒、令旗收走,悄无声息的处理好尸体便骑马向骁骑营赶去。
骁骑营的小院内,石雨生和神秘男子正对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铺着一张地图,图上抬头一行黝黑的隶书格外醒目------大魏皇城兵备图略!
石雨生眉头紧锁率先开口道:“即便我答应跟你们一同谋反,突袭皇宫,但没有太子调令,你就让我空口白牙的命令手下的尉官士兵随我攻击皇城么!简直是异想天开!”
神秘男子微微一笑,缓缓道:“石将军,急什么,我说能调兵就自然能调兵,别那么大火气,先喝杯茶,消消火。”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奏报声,神秘男子吩咐来人入厅说话,只见是方才截杀传令小尉的那位“老翁”,“老翁”将黄绢信筒及令箭一并交到神秘男子手中便行礼告退了。
神秘男子打开信筒粗略的看了几眼,便将手中的调兵令箭递给石雨生,一边狡诈的笑道:“石将军,这下可以出兵了么?哈哈哈。。。。”
石雨生接过令箭紧紧握着它,仿佛此物竟有千钧之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