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忆

专科时期的志波，内向，不善言辞，缺乏自信。到了大三，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知道这样的自己很难有好的前途，很想做些改变，于是就去咨询了学校里的心理医生，医生建议他多参加一些集体活动，尤其是校外活动，并且多与人交流。志波将这些话记下来，时常翻出来提醒自己要努力做到。虽然这些活动常常会让他感到尴尬，但他正在不断的努力让自己有所改变。

大三的下学期，一次他听说有一个活动正在招志愿者，这在志波的眼中是个与人交流的好机会，于是他去报名处看看。那是一个组织志愿者去乡下小学作爱心活动的组织，很对他的胃口，而且最近也没什么事，于是便当场报上了名。

组织者包了一辆大巴，志愿者们坐着这辆车去乡下。到了乡下的小学，在被简陋的学校震惊的同时，志波也被另一件事难住了，这件事就是与小孩子交流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么轻松，而时常被小学生天马行空般的问题难倒，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仰天长叹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还比一浪浪啊，回头想想也是社会发展的好现象，在经历了*****，改革开放两大轮冲击后人们的脑筋越来越复杂了，以致遗传基因也越来越好让新一代的小孩子都这么聪明这么难以应付了。

感叹的同时，还得回答孩子们的问题。一个小女孩忽闪着可爱的大眼睛，说：“叔叔，你为什么没有牌子呢？”

志波一愣，“牌子？什么牌子啊？”

那小女孩指着一边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说：“那个大姐姐就有的。”

志波顺着她手指看去，看见了那个年轻女孩，那个女孩也听到了刚才的话，于是走过来问他：“你没有名牌的吗？”

志波摇摇头，女孩说：“可能是他们忘了。这样，你帮我看一下他们，我去帮你拿去。”说着伸手招了几个小孩过来，“你们先跟这个叔叔玩，要听话哦。？”然后就去找负责人了。

志波看着这一群围着他转的小孩，颇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懂怎么哄这么大的孩子，刚才不过三四个小孩子已经让他应付不来了，现在一下子来了七八个。别说管他们了，志波自己反倒被他们用问题轰了个体无完肤，好在还没有到摇摇欲坠的地步他的救星女孩就回来了。

志波看着慢慢走近的救星，感激感动得快要掉下泪来，他真的有点怕这群比他小十多岁的孩子了。女孩手中拿着一个铜牌走了过来，先对小孩子们说：“姐姐回来了，你们有没有调皮呀。”

几个小孩子一起摇着可爱的小脑袋一整齐划一的音调说：“没有。”

女孩听得莞尔一笑，然后举起手中铜牌，志波以为她要交到自己手上，忙伸手去接，女孩说：“我替你戴上，这个牌子不好戴的。”说着伸手将名牌放在志波胸口替他往上别。

这时志波才有机会细看女孩的面容，齐肩的头发乌黑的垂着，一双专注于铜牌上的眼睛，柔中带刚，鼻子微有些翘，在她脸上形成一道美丽的弧度，嘴唇较厚，但是放在女孩的脸上又显得非常的小巧。并没有出落得倾国倾城，却自有一股独特的美在她的身上，那种美来自她的容颜，也来自她阳光般的笑容。志波这样看着她，竟有些呆了。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把志波的魂魄从女孩身上扯回了现实，“姐姐，叔叔是你的男朋友吗？”

志波被这句话弄得慌了，一边心里暗骂有些女人的确是天生的碎嘴这么小年纪就这么八卦，一边忙说：“不是的，我……”话未说完，突觉臂弯处一紧，回头看时是那女孩伸手挽住了自己的手臂。女孩对着小孩子们说：“是呀，叔叔是姐姐的男朋友哦。”说完对着呆了的志波嫣然一笑，这一笑就好似春雪初融，融掉了志波最后的抵抗，只能跟着她说：“是啊，是啊。”

一个小男孩羡慕的说：“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找大姐姐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一个小女孩说：“我就不要找叔叔这样的男朋友，好笨哦。”

一群小孩笑成一团，志波则在幸福与尴尬之中不断徘徊，还好这时女孩松开了他去带小孩子们做游戏去了。

好容易捱过了这段时间，志波终于坐上了回去的车。上了车，很巧的是女孩与他坐到了一处，志波偷眼瞄她的胸，噢，不对，使胸前的牌子，上面写着：“秦小欣。”鼓足勇气，志波叫了一声：“小欣啊。”这一句类似叫人小心的话出口的结果是秦小欣从此成了志波的女朋友。

那次之后两人就开始经常的见面，确立了恋人关系之后两人均觉得能够彼此认识名牌功不可没，于是再一次见面时交换了彼此的名牌，这时名牌就有了定情信物的作用，当然是在两人都没有工作没有钱的情况下，如果有那么一天两人有钱了定情信物就会换成最常见的戒指了。

在一次次的见面中志波渐渐的了解到了小欣的情况，她是本地人，高中毕业之后没再上学，出去打了两年工，先闲置在家。至于为什么不在出去工作她没有对志波说，只说累了不想再出去了。

“我累了，不想再出去了，至少现在不想。”说着话的时候，她的神情很落寞，还有一丝的无奈。志波对她的这个表情的含义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并不是对她不关心，他一直认为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有各自的空间，不必去追问，她想告诉自己的时候她会主动说的。志波不知道有时候有些话不能等女孩子先说的，要男人主动的去问，因为女孩子有很多时候希望男友能够更关心自己，更细心，更体贴一些，往往是女孩说话开一个头，留个念，然后让男人去追问，自己再娓娓道来，如果男人比较迟钝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没有问下去，女孩有时就会赌气不说，所以很多的问题男人不了解以致产生了更大的问题，这不是因为他不爱自己的女人，而是因为两人对彼此相处所采取的方式有差别。恋爱就像煲汤，火候的大小，调料的多少，材料的配水都可以影响到最终做出来的汤的味道，这是需要做汤人的细心掌握的——所以才要多谈几次有了经验的两人才能搭配得更好，这也许就是为什么人总是不会和自己的初恋情人走到最后的原因。

爱上一个人需要花一天的时间，忘掉一个人却需要一辈子的时间。这句话几乎已经成了真理，它是在说爱情的特性，单取真理第一句的话就是说爱情到来的很快，年轻人尤甚。不到两个星期，志波就已经到达无法忍受一天不和她见面的境界，每天晚上都会通电话，一到傍晚就开始思念她，渴望听到她的声音，那种懒懒的，略带沙哑又因此充满磁性的声音。一次志波把她的声音录在手机里，说如果有一天两人离得很远了，还可以时刻听到她的声音。

随着交往的时间的加长，两人之间的互相了解逐渐地深入。志波熟悉了小欣的喜好，性格，以及说话的方式，小欣也感受到了志波的细心，体贴，甚至还有，志波一直的缺乏自信。于是小欣决定努力帮助自己的恋人打造自信心，有一次，小欣从背后轻轻的抱住志波说：“你要勇敢地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就算是为了我也好。什么也不要紧，真的，只要记住我在你身边。”志波也很认真地在努力着。现在想想，也许就是这份完善自我的努力吸引了小欣的心吧。

后来小欣带志波去见自己的朋友，因为女孩子都喜欢炫耀，而男朋友无疑是在朋友面前最好的炫耀资本。志波在那时见到了张甜和张莉，两个小欣最好的朋友。

后来志波作毕业设计，小欣来学校的次数就多起来。她帮着志波制图，帮他算数据，很努力的在帮他。到了中午，他们就会去门口新开的餐馆吃午饭，在那里，小欣根据志波的身体状况然后参照饮食保健书籍为志波量身定做写了一份菜谱，要求老板照着去做。老板跟他们熟了之后就说志波你小子好福气啊，有个这么体贴的女朋友，要是我老婆有她一半的细心我也不至于瘦成这副德性。志波这时候就会露出幸福的傻笑。

小欣对志波的好，志波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唯有自己好好努力，要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将来和小欣有了孩子之后是男孩该叫什么名字，是女孩又该叫什么名字。每天都会在晚上睡觉前想想怎样才能让小欣更幸福。

可是，这个美好的未来，永远也无法到来了。

那是毕业设计结束后的一天，他们仍是坐在３０２自修室的靠窗第四排。小欣一上来便趴在桌子上，好像很累的样子，因为原来她就常常这样子，所以志波也没太在意。志波当时是在修改最后一篇论文，因为要答辩的时候用。

修改完论文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志波转头看小欣时她还在睡觉，“喂，别睡了，啊，小猪起床了，小猪起来吃饭了。”推推她，没反应，再推，还是没反应。志波捏着她的耳朵把她头转过来，“喂，别装死啦。”迎头看见的却是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志波一下子慌了，不停的晃着她的肩，“小欣你怎么了？怎么了？”直晃到小欣费力地睁开眼睛，说了一句：“别，别再晃了，再晃，我就被你给晃死了。”

志波忙停手，喜道：“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刚才吓死我了，你到底是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小欣无力地说：“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好吗？”

志波见她这个样子，心疼不已，只是不论小欣提什么要求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忙用力点了点头。

小欣说：“这段日子有你陪我，我真的很幸福，谢谢你。”

志波越听越不对劲，怎么听着这么像临终遗言啊，看看她的苍白脸色，心想不会是小欣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吧，大脑一边接受小欣的话，一边急速地运转，该打１２０急救吗？可是打了的话又怕她说不完最后的话给自己听就含恨而去，电影上不是有很多这样的情节吗，男主角跑去叫人救女主角，却没来得及听到女主角最后的心声，当时看着还没觉得什么，可是放在自己身上竟如此的为难。

正犹豫间，听见小欣费力的呼吸了几下，续道：“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你了。波，其实你很聪明，只是你自己意识不到，你将来一定会很厉害的，所以你以后也要，也要勇敢地，活下去。”说到这里，面色已转为惨白，志波终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留了下来。小欣费力地伸出手来，抚上志波的脸颊，带着哭腔，却面带一丝笑容地说：“志波，我不想离开你，我真的好爱你，我……”说到这里，手无力地垂下，再次昏死过去。

医生来了，看了看，只说了三个字：“已死亡。”

志波恍然间觉得天塌下来了，他不知自己怎样度过了那几天，警察局的传唤，小欣家人的悲戚，好像一场梦，一场无终的噩梦。

有一天志波走到河畔，这是小欣最喜欢的地方，他们总是坐在河畔，看着流逝的河水，河里嬉闹的鱼儿从他们叫下游过，那是多么幸福的时光，可惜，小欣已不在，幸福亦不再。

志波坐下去，坐在河沿上，手里握着小欣的铜牌，呆呆的看着脚下因为昨天的暴雨而流量剧增的河水。忽地手里一轻，原来手颤抖着，铜牌落了下去。没作任何的思考，志波立刻跳了下去捞铜牌，结果是急流将他冲了下去，头一阵剧痛之后失去了知觉。

从那以后，志波丧失了对小欣的记忆。想想阿财的话，志波觉得自己应该是属于第三种失忆，是对失去小欣这个事实的逃避。

志波坐在302室第四排，看着窗外的苍天，忽地意识到自己辜负了小欣对他的期望。她期望中的志波，应该是一个敢于承担，有勇气去不懈努力的志波，然而现在的他，却选择了最软弱的逃避。

“你根本不是个男人！”“她真的看错你了！”张甜的话响在他耳边，化作一块巨石投进他的心湖，激起了翻天巨浪。

是的，自己根本不配拥有包含小欣的回忆。志波仰首望天，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