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二)
福慧恨恨地捶着床沿,心里对自己恼怒不已。“啊!”她大叫出声,宣泄自己的懊恼。
丫鬟们大惊,纷纷围拢来。杏儿问道:“郡主,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大夫已经到了,让他来替您诊治吧?”
福慧泪汪汪:“我…我好笨,我是天下头一号笨蛋。”
杏儿讶异:“怎么会?”
福慧赌气地道:“就是!”顿了顿,“我不要顾大夫。你们赶快赶往前厅,看王爷那边有什么消息,务必在最短的时间里让我知道前面发生的情况。”
丫环们不敢怠慢,忙去替她探听。
那厢安阳王与未来女婿并未谈妥。安阳王顾不得仪态,在厅堂上不停踱步,满脸怒容:“你说这绣球并不是你抢来的?”
“是。”
霍洵安安静静在一边旁听。
“但这绣球最终在你手中被发现,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下官也弄不明白,请王爷明察。”
“安阳王府的郡主抛绣球招亲,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当是儿戏?绣球既在你的怀中,你就是郡主选定的驸马。你父母尚在吗?赶明儿找个媒人上门来提亲,商讨成亲事宜。”
邵应龙满头大汗:“王爷,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安阳王斜睨着他:“难不成你嫌弃本王,对这门亲事有什么异议?”
“不,不是的。但是下官与郡主素不相识,郡主怎会把绣球抛给下官?只必其中有误。若不合郡主心意,不免是终身憾事,下官实在担待不起。”
“天下间姻缘无非是父母之命,媒酌之言,何须曾经相识?绣球落在你的身上,就表示你们确实有缘。”
邵应龙浑身是汗,咬咬牙,朗声道:“王爷,婚姻既是父母之命,媒酌之言。但此事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酌之言,婚姻如何能成?”
安阳王皱眉:“本王有可替郡主做主,可说是父母之命。至于媒人,又有何难,请霍公子做个大媒便是。”他伸手向霍洵一指。
“王爷自然是女方长辈,却不可做主下官的婚姻。下官父母早逝,已无人可商议。”
“那你还推托什么?难道你心中不愿?”
“下官…请恕下官不能应允。”
安阳王眉头皱得死紧:“你已有婚配?”
“尚未,但下官已有意中人。”
安阳王瞪他:“既然已有意中人,为何还来参加招亲?”
邵应龙急道:“下官只是陪同霍兄来瞧热闹。”
安阳王更怒:“你当我安阳王府是什么地方?耍猴卖艺的街市吗?”
“下官惶恐,请王爷息怒。此事确是下官考虑不周,但婚姻之事,非同小可。请王爷另选名门才子与郡主匹配,在下不敢误了郡主的终身。”
“你敢说三声不愿?”
邵应龙硬着头皮:“下官已有意有人,这是第一不愿;齐大非偶,这是第二个不愿;王爷仗势逼婚,这是第三个不愿。”
安阳王大怒:“此时哪有你说要或不要的余地?来有哪,把邵应龙请入客房,好生款待,但不许他走出房间一步。”
邵应龙抗议:“王爷,婚姻大事自该你情我愿,岂可强求?安阳王府不是刑部大堂,怎可任意拘人?”
眼见议婚陷入僵局。一个小丫鬟匆匆跑了进来:“王爷,不好了!郡主突然昏厥,顾大夫束手无策,请王爷快过去瞧瞧!”
安阳王大惊:“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昏厥?”随即恨恨地对邵应龙道,“要是慧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好看!”
霍洵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这时忽然开口道:“王爷,在下略通医术,可否容我与王爷一同去探视郡主?”安阳王踌躇。
第二名丫环又匆匆赶来:“王爷,郡主呓语不止,顾大夫要引咎告退呢。”
安阳王跺跺脚:“算了,你跟着来吧。”
回廊曲折,楼阁重叠。一路穿花拂柳,绕过池塘,终于来到郡主的闺楼。
安阳王大步踏进房里,焦急地问:“怎么会无端端昏倒?”
房里的丫环侍女脸上一片慌乱之色:“王,王爷!”跪下请安。
安阳王顾不上理会她们,赶到床边:“慧儿,你觉得怎样?”
福慧面色惨白,虚弱地一笑。
安阳王心焦道:“面色这么差,刚刚又晕了,这大夫不行,咱们进宫去请太医来为你诊治。”
霍洵在他背后道:“王爷,郡主身体尚虚,宜服药调治。”
安阳王回过头:“哎呀,我怎么忘了,这里正有个现成的大夫。霍公子,你的才智和博学,我都是佩服的,但不知你对于诊医治病亦有涉猎。”
“晚辈也曾对医药学著作苦读过一番。”
“赵括也是熟读兵书,但纸上谈兵,全无实战经验。行人治人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儿戏不得。”
霍洵微微一笑:“晚辈实战经验确实不多,让我想想,大概只有五年前,医治丞相韩大人全身水肿之症,四年前李大将军中毒事件,三年前为太皇太后诊治眼盲症…”
安阳王呵呵笑道:“本王失言了,霍公子莫怪。”
霍洵还来不及谦虚一声,门外禀道:“王爷,邵应龙大吵大闹,说要去皇上那里评理。请王爷定夺。”
安阳王怒道:“这臭小子,不识抬举。本王怕他不成?!我还没跟他算账呢!”
霍洵劝道:“王爷,联姻总要和和气气、欢欢喜喜才是。邵应龙一时想不开,王爷何不好言相劝?王爷德高望重,郡主贤慧淑德,如此美满姻缘、如花美眷,邵应龙是聪明人,岂有往外推的道理?”
“我们福慧别人求也求不到,他是走运才博得郡主青睐,居然不知感激,反而狂傲无礼,推三阻四,真是可气可恨!”
“王爷大量,何必同小子们一般见识。妥为安抚,方是上策。”
安阳王点点头:“好,我去去就来,这里拜托霍公子你了。福慧是我的心肝宝贝,其他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只要她好起来。”
霍洵看着他走出闺楼,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福慧。
福慧眼帘微掀,眼珠滴溜溜一转,脸色渐好,已不是方才惨白模样。她慢慢坐起身来,沉吟不语。她的秀发已经放了下来,身上金碧辉煌的郡主服饰和饰冠也已褪下,只着纯白中衣,看起来楚楚可怜。霍洵盯着她不语。
福慧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你们先退下。”
房里的丫环们纷纷退了出去。杏儿心细,轻轻带上房门。
福慧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霍洵叹口气:“普天之下,大概只有你敢把安阳王耍得团团转。”
“你又说我任性乖张?”福慧噘起嘴,“你刚才说的那些辉煌的治病史,都是真的吗?”
霍洵轻笑:“这不是我们今天谈论的重点。你叔叔不多会儿就会回来,你究竟怎么想的?要不要告诉我?我可以为你安排。”
福慧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轻轻问道:“邵应龙没有允婚,是吗?”
霍洵心一紧,低声问:“福慧,你真的非邵应龙不嫁?”
福慧咬着唇,强笑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心里并不难过。”
“如果你想哭,就痛痛快快哭出来。”
“我才不想哭呢。”然而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
霍洵轻叹一声,上前去环抱住她:“别哭,这不算什么。”
福慧依在他怀里,泪如雨下。但她心里明白,并不是哭邵应龙不肯允婚。她不敢问出口的是:那个夺得绣球的人是你吗?如果是,为什么又拱手让人?
两人相拥在一起,忘了时间的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