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二)
琴音方歇,一个丫环打扮的女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道:“郡主答应了!答应了!”
王爷喜道:“答应了?”
霍洵这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那丫环双手托起一物,又道:“这是郡主吩咐交给霍公子的玉佩,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请霍公子收下。”安阳王示意她直接交给霍洵。
福慧落落大方,霍洵便也坦然收下。
安阳王得意地笑道:“这块玉是福慧最心爱的饰物。你看,这正反两面,一边是‘福’字,一边是‘慧’字。可是她亲手刻上去的。”他摸摸胡须,呵呵笑道,“难道我一把年纪了,会不知道她派人随时注意这边的动静?只是你们年轻人精神足,耗得起,我老了,可不想陪着你枯坐,玩猜谜的游戏。若不下点狠招,扬言要取消这门婚事,还真不知她这别扭的女孩儿要矜持到几时呢。”
霍洵心悦诚服:“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晚辈佩服,甘拜下风。”
霍洵从未想过自己的新婚之夜会这样度过。
其实在婚礼上他便察觉有些不对劲。福慧身边有个丫头叫绛雪,一向冷面冷口,性如冰霜。但主子出嫁那天,给新姑爷脸色看,就未免太性格了一些。而若兰和杏儿,看见他也板着个脸,不时愤愤地瞪他一眼,就连向来羞怯胆小的馨荷,也在他好言相询时支支吾吾,被他问得急了,脸涨得通红,快要哭出来。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果然,霍洵在席前和众人周旋完毕,回到新房,才发现自己居然被锁在门外。喜婆等人一脸尴尬,在门外等候着。霍洵不耐俗礼,吩咐小厮给了钱匆匆打发掉。完了以后,才问:“麻烦谁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姑爷,您总知道苏小妹三难新郎的故事吧。”杏儿素来能言善道。
“那又怎样?”
“这样的人间佳话,郡主心向往之,也想效仿。”
霍洵眉头皱得更紧:“她想如何?”
杏儿眼珠一转:“郡主出了考题,想试一试姑爷。姑爷名动天下,不知是否名副其实。”
“副实如何?不副实如何?”
“副实郡主自然欢喜,请姑爷进房。不副实只好委屈姑爷睡书房,把书本重新拾起,再苦读十年。”
霍洵很想拂袖而去。但外面客人尚在,被人知道自己被新娘子拒之门外,岂不是闹笑话!
“题目拿来。”他认命地打算,再一次接受不合理的摆布。好在他自信聪明,博闻强记,想来这世上还不会有什么他答不上来的题目。
“如此,姑爷请跟我来。”杏儿在前引路,把他带到边上一间耳房里。
霍洵一坐定,杏儿立刻奉上问卷。纸上的字迹纤巧秀丽,确是闺阁风范。
杏儿问:“姑爷是否要小婢磨墨伺候?”
霍洵板着脸:“磨吧!”
不知转入此中来。上句?
——常恨春归无觅处。
何当共剪西窗烛。下句?
——却话巴山夜雨时。
纸上共有十道题,都是前人诗句。霍洵一挥而就,就想起身。杏儿忙道:“姑爷,还没答完呢。”变戏法似的,从背后又拿出一张来。
霍洵双眉紧蹙:“还有多少题目?”
“这个……要问我们郡主,奴婢可不知道。”
霍洵沉着脸。可是和一个小丫头发脾气有什么意思,她最多是为虎作伥的帮凶。等到他逮住那个罪魁祸首,哼!哼!暴力的想法让他暂时好过一点。苦命的,他只好继续做试题。
前面的题目多是诗词歌赋,也有成语俗语。也许福慧觉得这样的试题太过容易,难不住他这个大才子。于是后面的题目逐渐杂乱,毫无章法。
比如:形容女子腰肢柔软?
霍洵沉吟:柳腰,还是蛮腰?想起当日游湖,在农家的客房里,借着酒醉,曾搂过她的腰。想到这里,手心麻麻痒痒,脸也不禁红了起来。老天,她出这样的试题是什么意思?他瞪着纸上秀丽的“腰肢”二字,眉头几乎要打结。天知道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啊!想这些奇奇怪怪的点子来整他也还罢了,居然还要写这些暧昧的字眼来闹他。
答了十来份卷子,眼看斗转星移,天都要亮了。霍洵渐渐沉不住气:福慧究竟要闹到几时?
他掷笔而起,忽然怒气冲天,容忍到这时候也该够了吧?凭什么夜深人静之时,他要独自在这里回答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杏儿被他吓了一跳:“姑,姑爷。”
霍洵心意一定,立刻出手,点了杏儿的昏睡穴。
走廊里,霍洵如法炮制,终于来到新房门前。福慧的四个贴身丫头,他已制住了三个。在里面陪伴她的,应该是若兰。
房门保养得很好,被推开时,平滑顺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厚厚的地毯花团锦簇,踏足上去,更是悄无声息。霍洵悄悄走到她们背后。
福慧一边写一边抱怨:“他答得太快了,我写问卷都来不及了。”
若兰在一边磨墨,顺便奉上谗言:“郡主,您的题目长,他的回答短,自然是您吃亏。不如您出个题目,要姑爷默写整首《长恨歌》,那您不就省力了?”
福慧眼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吃吃笑出声来,“《长恨歌》那么长,他就算背得出,整篇写下来也一定手酸。若兰,你的法子真好。”
霍洵在背后冷哼:“不见得。”
福慧惊跳而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洵哼道:“新郎来新房,有什么不对?难道我来不得?”
“你,你题目还没有答完。”
“谁规定一定要答完题才可以进洞房?”说到这儿,霍洵就火大,“什么规矩都是你定。出嫁从夫你懂不懂?现在轮到我说了算,再也不能你想怎样就怎样了。”福慧后退一步,沉默不语。
霍洵皱眉,往前一步,福慧忙道:“你别过来。”
他叹了口气:“福慧,你是在害怕吗?”福慧又退一步,还是不语。
霍洵放柔声音:“怕什么?怕成亲么?”他怎么忘了,福慧年幼丧父,又没有母亲在身边教导,突然要成亲,难怪她会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