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二)
“师父你近来挂在心上的,不外是福慧郡主。今天她抛绣球选驸马,可师父您私心作祟,不愿见任何一个男子中选。我说得对不对?”
霍洵微笑道:“继续说。”
“幸好福慧郡主抛绣球也不是胡扔乱砸。师父您熟读兵书,一定想到釜底抽薪乃是最佳计策,安阳王府在城的东面,川香阁在城西,不知道够不够远?”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川香阁?”
“您吩咐仆人的时候凑巧被我听到了。”
霍洵点点头:“然后呢?去了川香阁又怎样?”
“所以说您深谋远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师父,您老实说,是不是我一出府跟着您,您就知道了?”
霍洵也不瞒她:“不错。”
“您故意引我去川香阁,以便和邵应龙相见?”
“不错。”
“依我推算,您认为邵应龙对我印象不错,只要适时拆穿我是女子,邵应龙说不定会化喜欢为爱慕。他若倾心于我,断不会再接受其他女子的情意。这样的话,福慧郡主的择婿计划就会全盘落空,而您已为她出谋划策,尽心尽力,她自然无法再怪到您身上。”
霍洵轻叹:“果然瞒不过你。我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您要做什么,何不明言?却要如此大费周折?”
霍洵沉思片刻,才苦笑道:“我这爱耍手段的性子,恐怕不容易戒掉。”
“那我有没有猜对?”兰瑛追问。
“我一开始是这样打算,现在则不。”
“为何?”
霍洵沉吟:“你也看到刚才安阳王府门口人头攒动,人人争当郡马的情形。”
兰瑛点点头。
“事情搞得这么大,已不能说收手就收手。而福慧还以为是小孩子玩过家家,随时可以喊停。”霍洵无奈,“她还指望胡乱点中一个,若不满意,再想法子一脚踢开。她自己爱胡闹,就以为别人也愿意陪她一起玩。”
兰瑛瞅了瞅他:“事实上,师父您确实陪她玩得兴高采烈、甘之如饴…不是吗?”
“可是谁料到会把事情搞得这么大?”霍洵恼火,“更可气的是连发火也名不正言不顺——因为这个主意是我想出来的。现在事已至此 ,无论如何,都要给接绣球的众人一个满意的交待。”
“您要怎么做?”
霍洵叹道:“本来我担心邵应龙会去,现在我倒怕他不去。让我去收拾烂摊子,还不如让她抛给邵应龙。”
“那你准备将福慧郡主拱手相让?师父您从来不是不战而退的人呀。”
霍洵沉默。许久,才道:“有时候我静下心来,也不免自问,福慧对邵应龙有情,若邵应龙也有意,那我何苦要去破坏他们?”
兰瑛急道:“不是何苦,您自己也喜欢她不是吗?”
霍洵看着她:“喜欢一个人就要全力以赴,即使伤害到别人,也没有关系吗?”
兰瑛喃喃:“呃,应该是吧。”
霍洵笑着摸摸她的头,就像她小时候那样,“也许你是对的。福慧要有你一半明理,不来跟我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兰瑛看着他走远,手按住被他摸过的地方:“我这么明理懂事,你怎么就偏偏不动心?你喜欢人家,就事事要为她操心。不喜欢的女人,自然能干得很,你什么也不用管最省心。”虽然诸多抱怨,还是跟着他到了川香阁。
邵应龙已在那里等候多时:“霍兄,你近来好兴致。平时三催四请也请不到,最近怎么三天两头往城里跑呢?”
霍洵微笑:“路上看到热闹,驻足观望,一时忘了时间,多多见谅。”
“哦,有热闹可瞧?在哪里?”
霍洵讶异:“这件事近来闹得沸沸扬扬,你居然没有听说?”
邵应龙好奇:“究竟是什么事?”
“安阳王府的福慧郡主今日抛绣球择婿,东城那边已经闹翻天了。”
邵应龙恍然大悟:“我自然是听说了,但无意去凑这个热闹。对了,霍兄,那日你把福慧郡主引见给我,说是她有话要对我说。你知道她究竟要跟我说些什么吗?”
霍洵泯一口酒,淡淡道:“你没有自己问她吗?”
邵应龙哭笑:“那天你离开没多久,客栈的马棚突然起火,我们几乎什么话也没有说。回想起当日她欲言又止,觉得很奇怪。她到底要和我说什么呢?按说我们素未谋面,哪会有什么台面下的话好讲?”
“你还是没有想起她吗?”
邵应龙面露询问之色:“我以前真的见过?”
“你忘了曾与她有同舟游湖之谊?”
邵应龙眼一亮,随即摇头:“不会,瑛弟即便换了女装,我也不会认不出来。”
霍洵好气又好笑:“不是她,自然也不是我。余下的只有慧公子了。”
“是他?”邵应龙显然兴致不高,“这女孩儿真顽皮,扮成男子模样来与我们一起游湖。霍兄,你一开始一定也没有想到她是个女子吧。”
霍洵笑叹一声,怀疑他读书太累,损伤了眼睛。兰瑛爽朗,性子中有几分男孩的味道,认错了情有可原;福慧娇柔,即便穿了男装,任谁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乔装改扮。
“实不相瞒,在携她同游之前我已知道她是女子。”
邵应龙张大了嘴:“那霍兄你还答应她跟我们一起出游?万一传出去…”
“你有对郡主怎么样吗?”
邵应龙双手乱摇:“绝对没有。”
霍洵轻笑一声:“我也没有,所以你何必担心。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去安阳王府看看,谁是那个幸运男子,如何?”
邵应龙轻笑:“王公贵戚的女儿多半骄纵,娶到了未必是福气。”
霍洵笑道:“那也不妨去看看谁如此倒霉,去娶那个娇纵的郡主。”
邵应龙有些惊奇:他和霍洵相交多年,头一次见他对一件事如此热衷,不愿扫了他的兴致,便道:“既然霍兄有兴趣,去瞧瞧热闹也无妨。”
霍洵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如此,就走吧。”摸出银子放在桌上。
“霍兄稍候,我去去就来。”
“咦?”
邵应龙尴尬:“人有三急…”
霍洵哈哈一笑:“那还不快去。”
邵应龙转身离开,走到楼梯拐角处,一只手拉住他手臂,把他拽了过去。
邵应龙定睛一看,又惊又喜:“是你?”
“嘘。”兰瑛竖起中指置于唇上。
“怎么了?”邵应龙压低声音,“瑛弟,我们似乎走到哪里都会遇到,真是有缘。”
兰瑛瞧了瞧他:“听说你要去安阳王府选郡马,中选之后大富大贵,不知还会不会记得我们这些朋友?”
“不是的。我和霍兄只是去瞧瞧热闹。你不高兴吗?那我不去好了。”
兰瑛斥道:“怎么可以!师…是霍兄请你去的,你既然适应,怎么可以不去?”
邵应龙伸手去拉她:“要不我们一起去。”
“喂,别拉拉扯扯,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兰瑛避开,轻斥。
“你说什么?”邵应龙赶紧缩手,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什么男女…男女…”
“哎呀。”兰瑛捂住嘴,一脸懊恼,“喂,你可别说出去。”
邵应龙连连点头:“我,我明白。”
兰瑛“扑哧”一笑:“还不回去?”果然是憨得可爱。
看他走远,兰瑛把目光转向霍洵独坐的背影,喃喃自语:“师父,我还是做了您想要我做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