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变化

“看看，我的五颗子要练成一线了…小烁儿，认真点，刚才父亲不是已经教过你怎么下五子棋了吗？”我推了推棋盘上的最后一颗黑子，五颗黑子连成一条竖线，而白子则凌乱地在棋盘上分布着，最多也只有四颗相连。

“再来一局！”阮烁将我摆好的那五颗黑子打乱，放到一旁的盒里。我笑着点了点头，然而连下了五局，他还是没能赢过我。我只好让了他两颗棋子，阮烁总算是赢了一局。

他知道我让了他，撅着嘴说道：“五子棋一点都不好玩。”我有些无语——这棋是从隔壁的关巷夫妇那里借来的，想让阮烁解闷儿，结果他居然这么快就不想玩了。我将棋子棋盘收好，塞进阮烁手里：“你去把这些东西还给咱们隔壁的那对夫妇，快去。”

阮烁接过棋盒，走到门口：“父亲，天都黑了。我想去甲板上用膳。”“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我一点都不饿。”我说道，阮烁拿着棋盒走了出去，还轻轻关好了房间的门。我坐在房间内那张小圆桌前，细细思索着这些年来我身体的变化。

接受风之力初期，我还与常人无异，只是肉身可以变成风，他人无法伤到我分毫。但后来…就不一样了，我逐渐感受不到饥饿，连疾病都慢慢地离我远去了，在荒漠中游历著书时，我和那两个朋友偶然间到了一个瘟疫肆虐的国家，结果他们二人病倒，我却毫发无伤。

我问过那股风，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它告诉我，我已经与风是一体的了，我是神而不是会生病、会感到饥饿与痛苦的人了。哪怕我连续几十年不进食不喝水，也会没有一点事情，只因我不再是人。

“如果您愿意，您甚至可以不再有七情六欲，那是人类独有的肮脏东西…”曾经那股风在我耳边这样说着，见我要发怒，连忙接着说道：“其实这样也很好…这世间就没什么东西可以真正伤害到您了，您是神，却无法抛弃曾经作为人的本性。”

我无言以对，只能让那股风快走。

现在也是一样啊…这就是做神的代价，我知道，我终有一天，会变得完完全全不像人。但也没办法，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虽有遗憾，但我绝对不会后悔。

突然传来了叩门的声音，我连忙站了起来——阮烁这么快就吃完了？我打开门，看到的却是那个混血年轻人，那对老夫妇还站在他的身后。我心下疑惑，一时间都怀疑这年轻人是不是来找事儿的，直到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先生…您看到那艘船了吗？”“什么船？”我这两天都没出去过。

年轻人的语气十分缓和，他说得极慢，像是怕我听不懂他的意思一样：“就是那艘前几天差一点烧掉这艘船船帆的那个。它现在在这艘船的旁边行驶着，我去打听了一下，那艘船的船长是咱们船长的亲生姐姐。”

“过不了几天，这艘船就会为了绕近道去遍布海寇的海域，那船长放心不下妹妹，才会跟着。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上另外一艘船？这艘船的船长是个唯利是图的疯子，去那边，我们就不必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也许还能去到咱们的目的地呢。”关巷站在年轻人背后，见他说完还补了两句：“我们也可以去找我们的儿子了。”

我低头思索了一下——这个方法是可行的，上诉葵的姐姐的加莉亚号，的确是比在诉远号上安全得多。可是诉葵的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

我抬起头看着那三个人，开了口：“你们知道那个女船长射箭烧诉远号的船帆那件事吧？”他们明显一怔，而后又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我接着道：“那时候…她考虑过我们的命吗？”我看向那个年轻人：“你水性好吗？”他摇了摇头，我又问了那对老夫妇同样的问题，答案也是一样的。

“那时候，她考虑过咱们这几个被骗上船的人的命吗？稍不留心，咱们都会因她葬身鱼腹。这么一个危险的人，你们居然还敢上她的船？那女船长，不是已经铁了心要跟着诉远号一同去有海寇的海域么？一时半会儿，你们坐上加莉亚号也去不了你们的目的地。”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几人的面色，见他们的面色一点点难看下来，才心满意足地准备关门：“我是不会上加莉亚号的，至于诸位…我也无法阻止，但为了性命无虞，我奉劝诸位还是不要上去的好。不论上那艘船，都有可能碰上那些杀人越货的海寇，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

我轻轻关上了门，人却没有离开门口，而是跪坐在门前，悄悄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但外面却很安静，甚至没有人走动的脚步声，他们还站在我的房门前。良久，久到我觉得我的腿都有些麻了，那年轻人才开口问道：“要不要离开诉远号？”“刚才那年轻人说的还算有道理…”是关巷妻子的的声音，她压低了声音，显然不想让我听到。“我不想去加莉亚号了，这个船长就那么疯狂了，她姐姐也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几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才离开，但我可以确定的是，离开诉远号的计划，被他们彻底否决了。这样也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毕竟他们只是客人，生死都捏在船上的人的手里。

我慢慢地扶着门站了起来，又坐回到圆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