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月亮透过窗子洒下一缕光辉,而他却无声无息掩在窗边的一片黑暗里,周身上下散发的滔天失望和愤怒一寸一寸填满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身子在发抖,心也在发抖,她甚至不敢靠近他,只是站在门口,默默望着他。
许久许久,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微弱,沙哑:“一扬,我现在把那个故事讲给你听好不好?我把那些前尘往事解释给你听好不好?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那些都是真的。我、你、墨封,我们三人是天界的幻世幽莲,我们应天意历劫恩怨纠缠。此生我们三人气数相连一损俱损,唯有你的记忆被天界封印,所以不记得我们。墨封是我们的敌人,一直在想方设法折磨我们,你不要信他说的那些话……”
“够了!”
他转过身怒吼一声制止了她,她吓得身子狠狠一抖,下意识退到了墙边,却再也无法控制整个身子的剧烈抖动。
他眸子里像深渊一样黑暗:“你是想给我讲一个神话故事吗?”勾唇笑了一下,却凄然得让人心碎:“麻烦你多花些时间编一个像样点儿的故事,我不是小孩子,没那么好糊弄的。”
她再也忍不住又掉下眼泪,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一扬,你信我好不好?求求你信我一次……”
他闭上眼睛吸气:“请你出去。”
她哭得要站不住了,只是低低央求:“一扬,别这样对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求你相信我……”
他像似再也不想听下去,抬步就向外走,与她擦身而过时她转身一把抱住他,泪水纵横的面庞紧紧贴在他的背上,苦苦哀求:“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我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了……”
他的胸膛不住起伏,溢满痛苦的眸子里渐渐升起一片雾气,他像似努力了许久才发出声音:“你到底跟墨封什么关系?”
她哭着说出明知他不会相信的实话:“敌人,我们的敌人。”
她死死抱住不松手却还是敌不过他的力气,他挣开她的手臂回头看她,血红的眸子里全是失望:“你和敌人的相处方式真是特别。”
她无力地倒退两步,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突然上前握紧她的双肩低吼:“你知不知道只要想到你的曾经属于他,我就嫉妒地想杀了他!我想立刻杀了他!”
她痛断肝肠,一头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不是的,我从来都不曾属于他,我的曾经和我的现在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她抬头泪流不止地看着他:“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他怒气滔天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低垂着雾气渐浓的眼眸问:“你真的想离开我吗?”
她拼命摇头:“不想,不想,我离不开你。”
她流着眼泪深深凝视他,踮起脚尖,揽住他的颈项吻住他。
可是,他始终没有反应,任她在他的唇上吃力探索,毫无成果。
她挫败的泪水顺着眼角一路淌下去,一点一点松开他。
曾经的他,不论在何等糟糕的境遇下都无法拒绝她的吻;而如今的他,她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他的心了。
她低垂着眼眸自他怀里一丝一丝撤出,突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便被他死死压在床上。
他的吻如猛烈的暴风雨,狠戾得像要吃了她,她无力反抗,也无法回应,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死了。
他的呼吸开始越来越炙热粗重,修长手指慢慢滑到她的腰际扯住她的衣带。
即便早已意乱情迷,她亦始终强迫自己保持一丝冷静,所以在他的手扯住她的衣带时,她下意识睁开双眼一把握住。
他终于停下动作,一点一点抬起头来看她,他的眸子早已炽热得如一片火海,可是即便如此,她亦可以在他眼眸最深处读懂那抹意味不明的情绪。
他默默看着她,不动,也不说话,唯有气息越来越灼热急促。
她拼尽全力克制自己狂乱不堪的心跳,用仅存的理智去思考,却一时间怎么也理不清她和他到底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即便曾经爱到极致之时,由于不到最佳时机,他们从未敢越雷池半步。他们默契地认为,两个相爱之人的结合要遵循天时地利人和,既是爱的升华就断不可掺入一丝杂质,断不可亵渎了彼此。
然而,如今,他竟然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她对他的爱,如果她拒绝就会彻底失去他。
可是,带着这种目的的结合,让她如何甘心。
她闭上如水似雾的眼眸:“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
炽热的气息再次落在她的唇上,她终究无法说服自己,紧蹙眉头避开了。
他的动作僵在原处,整个世界都是黑暗压抑的沉默。
闭着眼睛,都可以感受到他滔天的失望和伤痛。
她慢慢吸进一口气,敛去心底不尽的酸涩睁开双眸,轻轻推开他,起身立在床前。
房间昏暗,唯有一抹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她立在如水的月光里看着他温柔浅笑,轻轻扯开衣带,雪白衣裙顺着如削肩膀姗姗滑落脚下,里面是一袭极薄的轻纱罗裙,掩映着若隐若现曼妙动人的美好躯体。
她笑得更好看了,像一朵暗夜盛放的倾世牡丹,纤长手指缓缓解开最后一抹衣带。
轻纱罗裙滑落的瞬间,坐在床边默默看着她宽衣解带的轩辕一扬猛地起身,衣袖带风卷起地上衣裙迅速包裹住她暴露在月光里的修长身体。
他紧紧抱住她,整个身子都在发抖,颤抖的唇埋在她颈窝艰难哽咽出声:“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我信你。”
她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起来。
静谧的夜里,那包含了无尽委屈痛楚的哭声,格外惹人揪痛。
*
*
*
翌日醒来的时候日已中天,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轩辕一扬的房间里。
犹记昨夜哭晕在他怀里,清晨朦朦胧胧间听到耳边的轻柔嗓音:“乖乖等我回来,不许到处乱跑。”
他是真的怕她再见墨封。
垂眸思索间房门被人推开,云玖端着托盘静悄悄走进来,抬头看到坐在床上的上官心心,不由得愣了一下,转瞬红透了一张俏丽脸颊。
床上的她身穿轻纱罗裙,玲珑身躯若隐若现,长发如墨散在胸前,一副慵懒虚弱的模样垂眸沉思。
云玖急忙快步上前把托盘放在桌上,羞怯怯地道:“姐姐,吃点东西吧。”
她抬头见云玖一副羞赧不堪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知道小姑娘想多了,却也不好解释什么,只道:“我吃不下。”
云玖努了努小嘴儿:“公子清早离开时便嘱咐了,说让你多睡一会儿,中午时给你煮些清粥,姐姐就别再让公子担心了,他都快要被你折磨疯了。”
上官心心苦笑:“我也快要被他折磨疯了。”
云玖一听不乐意了:“姐姐,你不要再跟墨封藕断丝连了,墨封哪里比得上公子呢?他死了才好呢,你断不可去救他。”
她不由得心中一凛,抬头看着云玖严肃地问:“今天是墨封跟八大门派决战的日子,以墨封的能力如果他不想死八大门派奈何不了他,难不成一扬要杀了他?”
云玖气得跳脚大叫:“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呢?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他是那种胡乱杀人的人吗?虽然我觉得公子是真的挺想杀了墨封的,不过那也只是想想而已啊。如果你的话让公子听到他要多伤心啊。”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如果墨封想方设法激怒他呢,如果墨封拿她来激怒他呢,一切就不确定了。
云玖看着她的神情气得脸色都白了:“你是不是被墨封的深情打动了,现在连公子你都开始怀疑了?”
她忍不住蹙眉:“玖儿,我怎么会怀疑一扬呢,何况墨封是装出来的,你们不要信他说的话,他是个疯子。”
云玖一脸的不以为然:“你不要狡辩了,昨夜你们谈话时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对你的那种爱而不得的痛苦是根本装不出来的。如果他真是一个疯子,也是为你而疯的。”
她无奈摇头:“你们不懂。”
云玖默默看了她一会儿,语气突然变得极为冷淡:“姐姐,我一向敬重你,所以即便我喜欢的人跟你在一起,我仍旧愿意跟随你,把你看作自己的亲姐姐。可是如今你在两段情感里摇摆不定,却又宁死不肯承认的样子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云玖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就走,上官心心急忙跳下床去拉住她:“玖儿,你们真的都误会我了,我关心墨封生死不是因为我喜欢他,而是因为我、一扬、墨封三人气数相连,一损具损,如果墨封死了,我和一扬也会死的。”
云玖一脸的不可置信:“世间怎会有这种事情?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上官心心还想再解释,突然心口一阵剧痛,俯身呕出一口鲜血。
云玖吓了一大跳,急忙扶住她焦灼地问:“姐姐,你怎么了?”
上官心心扶着心口大口喘气,死死握住云玖的手腕:“墨封出事了!快说,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云玖被她的模样惊得脸色愈发白了,也不敢再隐瞒,自袖口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墨封派人送来的。”
她急忙打开信纸,上面只有六个字:“汝不来,吾必死。”
她的手狠狠抖了一下,墨封在逼她,用性命逼她去见他。
云玖怯怯地问:“你确定是墨封的字吗?”
她毫无情绪地回答:“信上灌注了他的真气。”
云玖目光里满是担忧:“可是……如果你去了,公子一定会知道,他会受不了的。”
她垂下眼眸:“至少活着还有解释的机会。”
如果死了,在轮回中又不知要兜兜转转寻寻觅觅多久才能找到彼此,何况,来生,真的会比此生好吗?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