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染月离尘
颛顼傲看着下面众人皆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感觉自己可能太过激动了,便用手掩唇,轻咳了两声,正色道:“既然人都来齐了,便都入座吧!宴会继续!”随即就恢复了以往的严肃,目光深沉。
觥筹交错,歌乐声起,古琴涔涔,箫声冷冷。大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在银白的月华下,泛着半透明的光泽,如骨瓷一般,极是好看。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青紫色,犹如天青色的烟雨,空濛而又迷离,两旁镶嵌着点点珍珠,在幽寂的月夜里,格外神秘。花蕊中央,似墨染天成。
未夕眼神沉寂,有一瞬间的迷离,目光飘忽不定,似透过眼前的事物,看向其他的事情。抬头望了望天空,一轮皎洁的明月斜斜地挂在夜空,流光微冷。未夕无奈苦笑,冷枭的月与琅月国的,果然还是不一样啊!至少这里的偏冷,且入骨。
阡陌,念及这个名字,未夕的心莫名一痛,以前,她也经常和阡陌一起躺在摘星阁看冷寂的月。
那一世,她是镜初寒。
自她出生起,她的身体就不好,一年四季离不开药,甚至可以说她的命就是靠药吊着的。在那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她其实一无是处。
那一天,她不过五岁。在她的记忆里,也是这样的皇家宴会。她随父亲一起去参加宴会,但父亲毕竟是一国将军,无法时时刻刻陪在她的身边,果然,在宴会还未开始的时候,父亲就被皇上传了过去,无法将她带在身边,便让她坐在亭中等他。四周是很多皇亲贵族的小孩子在那里玩耍。她自己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与周围热闹的一切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喂!镜初寒,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玩?”一位粉衣女孩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蹬蹬蹬地跑了过去,用手指着她,大声问道。漂亮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倨傲。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手,好看的眉微微皱起。
粉衣女孩见她一脸的漠视,脸上有几分怒气,“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话语有几分嚣张跋扈,粉衣女孩用手摸了摸光滑白净的下巴,冷肆地扬了扬唇。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粉衣女孩,转头看向亭外了风景,这座亭台建在湖的旁边,放眼望去,尽是山水空濛,山隐水后,水中藏山,别有一种韵味。然后就闭上了古寂的双眸,沉默。
“阿凡,你就不要与她计较了!她就是一个病秧子,父亲说她活不了几年了!”见粉衣女孩正要发作,一旁的蓝衣锦服的男孩急忙抓住了女孩的手,看了默不作声的她一眼,皱着眉说。
“可我就是要和她一起玩!”被称为阿凡的女孩一直盯着她,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屑,在这些世家贵族里,身体孱弱,无法修炼幻术,基本上已经被判了死刑,如果不是她那位名震天下的将军父亲,她镜初寒什么也不是,她现在可以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自己的将军父亲么!。女孩愤愤地想,眼中溢出丝丝寒意。
她突然睁开双目,抬眸看着眼前的粉衣女孩,目光凌厉地没有一丝温度,犹如看着死人一般,那种凉意,就犹如渗入了你的骨血,死死地缠着,纠缠不休。
“你……你这样看着我干嘛?”粉衣女孩感觉在面前人的目光下,自己就像是死人一般,那是看死人的目光,清幽古寂的没有温度。粉衣女孩被她的眼神给吓到了,气势兀然弱了下去。
她就这样冷冷地看着眼前人,甚至连一个表情都吝惜给出,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粉衣女孩愣了片刻后大声喝道,她刚才居然被这个废物的眼神给吓到了,想到这,脸上一瞬间青白交错。该死,居然让自己在这么多的人面前丢脸,粉衣女孩恨恨地想,脸上的表情更加狰狞。
她顿了顿,继续头也不回地走了,眼中的自嘲之色一览无遗。其实,她真的很恨自己的这样孱弱的身体,不自觉地握紧拳,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殷红的血珠不停地渗出,砸入了尘埃,迅速泯灭。
“该死,看我的火满人间!”粉衣女孩气呼呼地说,眼中有一抹阴狠之色。指间一闪,便幻化出一道火苗,不过瞬间成了一条火龙,朝她袭去。
“阿凡,不要!”蓝衣男孩大喊,但还是晚了一步,火龙以不可阻挡的姿势吞没了她。
蓝衣男孩一脸地惊恐,颤颤巍巍地说:“阿凡,她即便在没用也是将军府的独女,镜将军的掌上明珠,她若有任何闪失,镜将军不会轻易罢休的!”
顿时,粉衣女孩的脸色变得煞白,愣愣地看着那一团烈火。
寒风凛冽,巨龙就环绕在她的周围,迎面而来的是炎热的气息。她站在火焰中央,脸色苍白,却咬紧牙不出声,她甚至可以听到皮肉烧焦的声音。
在她失去意识之际,有一道好听的声音传入耳畔,自己身体的焦灼感瞬间消失,然后被一股温润的液体包围,很是清凉。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眸光微冷,便看到了窗下素白的身影。
“你还真是倔强,那么大的火焰中居然一声不吭!”白衣少年转过身,无奈地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亮地惊人,风姿隽爽,萧疏轩举。
她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糯糯的声音却有一丝冷然。
“你一下问我这么多问题,要我先回答那一个呢?”少年状似苦恼地说,声音疏朗清润。心中却不由失笑,这小孩的警惕之心倒是极强。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女孩,少年挑眉轻笑,道:“我是阡陌,这里是我的宫殿——清寒宫,至于你是怎么来的?”阡陌停顿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自然是我抱你回来的!”
她打量了四周一眼,甚至可以闻到身上淡淡的药膏香,很是清凉,也很好闻。“谢谢!”她转头看向窗外,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感情。
阡陌眉梢一挑,看来眼前的女孩不仅孤僻,还很冷漠啊!
…………
自那日之后,阡陌总会去找她,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两年。直到那一天,她父亲的死迅传来,她一个人在灵堂前坐了两天。
然后,他来了!
阡陌一袭月牙白袍,及膝的银发在风中飘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颓废的她,神祗般完美的脸庞淡漠地没有一丝表情。
她低下头,固执地不去看身前的人。
“你就这么软弱,经不起挫折吗?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就可以解决事情了么?我们都知道你镜将军的死有隐情,你就不想为他报仇么?”淡漠的声音犹如极北的寒冰,犀利的话语却直击入她的心中。
“我想,我想为父亲报仇。”她猛地抬头,反驳道。
“你想?”阡陌清淡的声音放地极慢,继而凌厉道:“你所谓的报仇就是坐在这里?你所谓的报仇就是让那些那些人逍遥法外?”
她呐呐的摇头,低声道:“可是父亲死了。”声音低沉地听不出情绪,却有一种无法化开的忧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