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前尘往事
“前辈，可是有何不妥？”良久，梦缓声开口，打破了阁台上的静谧。
老者猛然惊醒，神色间，犹自惊疑不定：“恕老朽冒昧，问一句，不知天下山庄的碧瑶夫人，是姑娘的什么人？”
天下山庄？碧瑶夫人？
梦心中疑惑，眉梢不易觉察地一动，语气淡然，不答反问：“前辈为何有此一问？”
老者缓缓摇头，面色怅然：“只是看到姑娘的面容，令老朽不自觉地想起了一位故人。”
梦微微垂首，这才发现，自己覆面的轻纱，不知何时，已然脱落，露出了已隐藏四年之久的真颜。
默了一瞬，终是抵不住心中隐隐地躁动，她低声道：“听起来，前辈与天下山庄似乎颇有渊源？”
“唉！都是些陈年旧事，提起来也是徒增伤感，姑娘若有兴趣，不妨听老朽细细道来。”
老者长叹一声，眼神迷离，逐渐陷入回忆之中，二十年前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
碧瑶夫人乃是一介奇女子，精通五行八卦之术，无人能及，且风华绝代，胆识过人，与宗正乾是世人公认的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两人育有二女，生活可谓是幸福美满。
宗正乾有个结拜兄弟，名叫龙褚之，两人感情极好，在碧瑶夫人的协助下，两人共同创建了天下山庄，并迅速发展壮大。
当时，江湖上有个大魔头——占帝，练成了万阴毒功，此功法邪异非常，可使人面貌瞬息万变，神不知鬼不觉地不断转变各种身份，占帝凭此功法，四处为恶，终至臭名昭著，正派人士无不欲除之而后快。
莲花居士、菊仙、兰医、竹老、梅神、松伯，并称江湖六杰，不仅武功超群，而且嫉恶如仇，深受武林中人爱戴，应大庄主宗正乾、二庄主龙褚之之邀，苦苦查询数月，终于得知占帝踪迹。
六人联手剿杀，却依旧让他侥幸逃脱。
占帝大怒，设计杀死了莲花居士的徒弟——云。
江湖六杰是生死兄弟，每人平生仅收一徒，将自己生平绝技倾囊相授，如今，唯一的爱徒惨死，莲花居士悲痛不已，誓要手刃占帝，为爱徒偿命。
云临死之前曾留下遗言：占帝下一个目标，就是天下山庄！
他将假冒碧瑶夫人，一举摧毁天下山庄。
六杰闻讯，立即赶往天下山庄，却在路上遇到了碧瑶夫人，莲花居士被悲痛冲昏头脑，误将碧瑶夫人认作占帝，硬是生生逼死了碧瑶夫人！
得知自己错杀他人，铸下大错，六杰悔恨不已，一起将碧瑶夫人的尸首，送回天下山庄厚葬，并在她坟前立下重誓：待除掉占帝之后，必将以死谢罪。
宗正乾乍闻爱妻死讯，心智错乱，精神失常，欲为爱妻报仇，狂乱中竟挥剑砍向五岁的女儿兰汀，龙褚之为救兰汀，情急之下，不慎错手误杀了宗正乾。
可怜那双尚不懂人事的姐妹，就这样沦为了孤儿，那刚刚足月的小女儿，更是在击杀碧瑶夫人的事件中，失去下落，至今仍生死不明。
之后，六杰历尽千辛万苦，千里追踪，一直追到大漠，才合力将占帝斩杀，为江湖除一大害。
可六杰，却只回来了五杰！
据说，莲花居士已在与占帝恶战时不幸殒命，五杰信守承诺，当真自刎在碧瑶夫人坟前，并留下遗命，令他们的传人，今后誓死效忠天下山庄！
……
“难道，风、雨、雷、电、光，就是五杰的传人？”听完老者的叙述，梦愕然相问。
她从未想过，天下山庄背后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样说来，这老者，也算得上是风雨雷电光的师伯了吧！
老者点点头，沉声道：“当时老朽伤重未死，幸得一人救助，才得以保全性命。伤愈之后，老朽回到天下山庄，本意是履行诺言，却没想到为龙庄主所阻，他亦为老朽的五位至交之死，悲伤痛悔，遂百般劝告，望老朽能放下死念。”
似是想起了当年的情景，老者眼中迅速闪过一抹黯然：“爱徒、至交，先后离去，老朽心灰意冷之下，便改号莲隐，自此退出江湖，隐居山野，再不过问世事，直到日前，一人前来寻老朽出山……”
话至此处，梦心中已如明镜，想来，那去寻老者的人，就是二十年前，救了老者一命，从而托老者前来，取她性命的人吧。
她微低下头，没有说话。
“老朽枉为六杰之首，贪恋红尘，苟活于世，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昔日的至交兄弟和冤死的碧瑶夫人……”
老者满面悲痛，悔恨之情溢于言表，梦深受震撼，心生不忍。
“前辈不必过于自责，一切既已发生，懊悔也无济于事，亦无法挽回碧瑶夫人的性命，晚辈想，碧瑶夫人在天之灵，也会原谅前辈的无心之过的。”
梦脸上漾起一个暖暖的笑，轻声抚慰老者：“只是，前辈切莫再为虎作伥、妄杀人命了。”
“姑娘善言，老朽谨记！”老者认真地施了一礼：“如今，老朽心愿已了，心结已解，自此了无牵挂，也是时候告辞了。”
“晚辈恭送前辈。”梦起身，郑重拜别老者。
“姑娘保重，老朽去也……”梦只觉眼前一花，平地骤起一阵清风，老者的身形，已倏忽不见。
梦微微蹙起了眉头，若有所思。
她感觉到，老者临走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到底代表了什么？又包含了怎样的深意？
梦看不懂、猜不透、勘不穿，但她隐隐察觉到，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而她，离真相也越来越近了……
楼下再度喧闹起来，所有人都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一般，梦醒之后，依旧沿着各人原来既定的轨道前行。
没有人知道阁台上的两人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今夜，又是一个无眠夜。
……
江南。
南部分坛。
“为何不杀了她？你明明有这个能力！别忘了当初是谁救了你！”隔着老远，人们都能听到大殿内南宫天愤怒的咆哮，震耳欲聋。
他气愤，他懊恼，为自己的失策，也为莲隐的手软。
面对男子嚣张的气焰，老者丝毫不为所动，席地而坐，不紧不慢道：“老朽以为，南宫宫主并非挟恩图报之人，又何必强人所难？南宫宫主对老朽的救命之恩，老朽莫不敢忘，今日，就还给阁下罢……”
说罢，阖目而逝，神态安详。
“不！”南宫天急忙抢上前去，伸手一探，老者已没了气息，竟是自断心脉而死！
南宫天顿时怔在原地，身体僵硬不已。
他原本打算借莲隐之手，除去影盟，却不料，连这最后一枚棋子，也失去了。
可他，从未想要他死啊！
南宫天握紧拳头，脊背挺得笔直，良久，才唤来属下，低声吩咐道：“将他葬了吧，办的体面些……”
好歹，他也算是他的半个师傅……
这句话，南宫天含在嘴里，没有说出来，若是没有他，他的武功，也到不了如此境地。
只是啊……
闭上眼，南宫天狠狠压去心底翻涌而起的愧疚与隐痛。
看来，只有兵行险招了，成败在此一举，不成功，便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