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此心与君同

第十二章 此心与君同

在确定沈禹岩中了子弹之后,城中的大夫谁也不敢开刀取子弹。因为子弹的位置正好在靠近心脏一公分的位置,开刀是很危险的事,弄不好,命都没了。而且这个病人身份尊贵,是北方大帅沈千钧的宝贝儿子,是他事业的唯一继承人。倘若手术不慎,出了意外,谁也担待不了这个责任。

为此,乔怜羽忧心忡忡。但她不想放弃救治的机会,于是到桐城到处求访名医。可是谁也不愿意接受。

卯时十分,天就低沉的染上了铅墨色。辰时刮过一阵风,就开始心里的下起雨来。乔怜羽撑伞来到仇家医馆拜会仇大夫,说:“仇大夫你是桐城医术高明的大夫,还请你救救他。你若是不愿出手相助,只怕他真的就没救了。”

仇大夫神色一滞,说:“乔怜羽不是我不愿出手相助,而是无能为力,沈少爷的子弹又是靠近心脏,仇某实在拿捏不准,还望乔小姐原谅。”

乔怜羽从不肯低头下跪,如今为了沈禹岩,她竟不惜给仇大夫下跪,哀求道:“仇大夫你就救救他吧,你要是不肯救治,他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还请仇大夫发发慈悲吧。”

仇大夫叹息了一声,说:“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仇某的能力,仇某实在无能为力。乔小姐就算是跪尽一生,仇某还是那句话,爱莫能助。乔小姐还是请回吧。”说完就让家丁送客。与其说是送,不如说是赶的好。乔怜羽是被两个家丁架着出去的,青色的油纸伞被扔了出来。

乔怜羽不甘心,眼下多耽搁一秒钟,沈禹岩的危险就大一分。只好搏一搏了。于是跪在仇家医馆前面。在倾盆大雨的涤荡下,乔怜羽很快就是一副狼狈了。冷,但她更需要一个救治沈禹岩的大夫。

一直跪了几个时辰,还是不肯离去。仇大夫心有不忍,携伞到医馆门口去看。

乔怜羽欣喜若狂,说:“仇大夫你答应了,是吗?”

仇大夫走了下来,说:“乔小姐,雨那么大,你再这么淋下去,恐怕就要病倒了。”

“只要仇大夫你肯去替禹岩医治,我生病又有什么关系呢?”

“仇某虽然行医多年,所治的不过是一些伤风感冒、痢疾刀伤而已。至于如何取子弹更是无从研究。乔小姐就不要在仇某的身上浪费时间了,桐城名医无数,乔怜羽何不去另寻高人。”

“仇大夫的名望众所周知,我相信一颗子弹一定难不倒仇大夫的,仇大夫您就发发善心吧。”

“医者父母心,我当然也是希望可以医治沈少爷的,只奈仇某技艺不精,不敢枉顾性命。乔小姐就回吧!”

“我是不会回去的,除非仇大夫肯去医治禹岩。”

“乔小姐宁要如此咄咄逼人,仇某也只好铁石心肠了。”说完就命家丁关上了医馆大门。

一颗心冰凉冰凉的,但她不会放弃,她不相信任性泯灭,她总感觉沈禹岩一定能度过难关。

雨夜里,乔怜羽替他祈祷着。冷风吹过,更是透心凉。只是有沈禹岩舍命的情意,无论在多冷的环境中,她都始终感觉温暖。

仇大夫在大堂中,踱来踱去,家丁跑了进来,说:“老爷,乔小姐还是不肯走。”仇大夫挥了挥手挥手,让家丁退下。

这时坐在堂中的仇夫人走到仇大夫的身边说:“老爷这么晚也不睡是担心乔小姐,我知道老爷向来是重情重义,乔家又是多年的老主顾,如今乔家遭此大劫,看着乔小姐在天寒地冻的雨里跪着,心有不忍,却不知如何帮忙。”

仇大夫说:“夫人你也知道,我仇某并非无情无义之人,而是我有心无力。沈少爷的子弹刚好在靠近心脏的一公分出,血管极多,稍有不慎,碰到血管,后果就不堪设想。而且位极心脏,剧痛难忍,只怕沈少爷受不了疼。攸关性命,我不得不慎重哪。”

仇夫人安慰他说:“老爷的顾虑,妾身知道。但晚上天凉,老爷还是早点休息,明日还要开馆医治。”

突然一只黑色的小猫穿堂而过,咪咪咪地叫个不停。仇夫人眸光一转,说:“老爷,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说不定能救沈少爷。”

仇大夫问:“夫人说的是谁?”

“还记得半个月前,到我们医馆来借宿的洋教士吗?他可是医学方面的高手。”

仇大夫夫妇立即赶到门前,将晕晕欲睡的乔怜羽扶进屋里。仇夫人说:“乔小姐你全身都湿透了,不如在寒舍换件干净的衣裳。”乔怜羽反手握住仇夫人的手,说:“请你们救救禹岩。”

仇夫人说:“我们正是跟你商量这件事情。”

乔怜羽满心欢喜,说:“我就知道仇大夫一定会答应的。”仇大夫说:“我没有那个本领,但是有一个人他应该可以救沈少爷。”

“谁?”乔怜羽迫不及待地问。

“洋教士,他医术高明,懂麻醉,擅长手术,如果有他帮忙,沈少爷就有希望了。”

“那他住在哪里?”

“如果还没走的话,应该就住在祥云客栈,你可以去那里找一下他。”

“谢谢你们!”说完,乔怜羽就奔了出去。到了祥云客栈,一片静寂,此刻还只是寅时。敲门敲了许久还没人应答。只好蹲在门口,双手抱膝,听着叮咚叮咚的雨声。

天终于亮了,大门终于打开了。乔怜羽冲上前去,问:“大哥,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洋教士来住在这儿呢?”店小二恍然大悟说:“有,不过前几天就搬走了。”乔怜羽追问道:“那你知道他搬到哪里去了吗?”店小二挠挠头说:“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失望之际,突然一个声音传了进来,“你去万塔寺问一下就知道了。”来人是一个较前卫的少爷,身穿笔直的西装,英气逼人,说话也十分温和有礼。这个人定是留学归来的人,这气派,这打扮,无不透漏着。

少爷已经走到身前,说:“小姐若是不介意的话,在下倒是愿意与小姐同往。”乔怜羽感激地说:“那就有劳了。”

乔怜羽叫了辆马车,赶到万塔寺的时候已近辰时。乔怜羽向寺中扫地的尼姑问道:“师父,请问贵寺可有一位洋教士入住?”尼姑停下手头的活计,说:“施主说的可是檀迦叶教士。”这时身边的这位翩翩公子说:“正是。”尼姑问:“不知施主找檀迦叶教士何事?”乔怜羽说:“我一个朋友中了子弹,想请檀迦叶教士帮忙。”尼姑说了声:“阿弥陀佛!”又对他俩说:“真是不巧,檀迦叶教士刚走了,我们现在去追,兴许还赶得上。”乔怜羽说了声谢谢就跑了下去。

这位前卫的公子倒是不慌不忙,说:“师父可知道檀迦叶教士要去哪里?”尼姑说:“前几日听教士说好像是要回国。”公子哥拱手谢过,追了下去。

他追上了她,说:“我们边走边看,刚刚听小师父说,檀迦叶教士有可能回国。所以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自然是码头。”

一路上都没有见到洋教士的踪影,顺着线索来到码头,茫茫人海中,一个穿着古怪,发色金黄的老头儿映入眼帘。乔怜羽边喊“檀迦叶教士等一下!”边拨开人群朝他跑去。气弱体虚的乔怜羽不堪重负,摔倒在地,那公子本想扶她起来,她却说:“不用管我,檀迦叶教士就在前面,快点,不然他就要上船了。”那公子便去追洋教士了。

就在洋教士要踏入船舱的刹那,那公子哥纵身跳了进来,硬是把洋教士拽了出来,叫了声:“你好!檀迦叶师父!”檀迦叶抬头一看,原来是昔日认识的小友慕辰君,拍拍他的肩膀,用一口不是很圆润的普通话说:“慕辰君先生,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吗?”慕辰君领他找到乔怜羽说:“是这位小姐有个朋友受伤了,想请你帮忙!”

乔怜羽激动万分地说:“檀迦叶教士你好,我是乔怜羽,我有一个朋友中了子弹,性命堪忧,还请你施以援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很乐意帮忙,在哪里赶紧带我去吧!”果然是医者父母心。

乔府。沈禹岩的床边,檀迦叶教士正在替他检查着伤口。只见檀迦叶教士眉头深锁,乔怜羽十分担心,说:“檀迦叶教士,他的子弹能不能取出呢?”檀迦叶说:子弹但不是难题,问题是他现在中弹的伤口都已近化脓,必须及早进行手术,否则会危及性命。”

“那现在可以动手术吗?”乔怜羽只想知道确切的答案。

“可以,由于他伤口化脓,我需要一个助手帮忙。”

“那我来吧!”乔怜羽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房里其余的人都退了出来。只有檀迦叶教士、沈禹岩和乔怜羽三个人了。檀迦叶先给沈禹岩打了麻醉剂,然后让乔怜羽用镊子夹住雪白的棉花替他清理伤口的脓水和血。当看着尖而长的一把小刀在他的伤口处割来割去,血如泉涌的时候,乔怜羽别过头不忍再看。这血实在是太刺眼了,让她觉得恐惧。

手术终于完成了,檀迦叶教士把他的伤口包扎的严严实实。乔怜羽边替檀迦叶教士收拾器具边问:“他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呢?”檀迦叶教士说:“虽然子弹是取出来了,但由于失血过多,伤口化脓,什么时候醒,我也说不准,只能看他的意志力了。”

“那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倒是没有,只是沈少爷不止中枪,他背部的肋骨也受到重创,有可能以后会影响他的行动。”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乔怜羽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檀迦叶看到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还冒着细密的汗珠,说:“乔小姐也要保重身体啊。”说着拿出一瓶药,说:“我这儿有一瓶专治伤风感冒的药,每次二粒,连服几次,就可痊愈。”

“谢谢檀迦叶教士!只是在没有确定他安全与否,我又怎么能安心呢。”

“这儿有我照应呢,乔小姐还是吃过药好好睡上一觉。”即然这样,乔怜羽只好答应。

躺在床上,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沈禹岩醒了,可是他的背却躬了起来,像个大老爷似的。乔怜羽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流苏跑了过去,说:“小姐你终于醒了!”乔怜羽摸摸晕乎乎的头,说:“我到底怎么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流苏答道:“现在是酉时,檀迦叶教士说小姐体质虚弱,又淋了一夜的雨才会病倒的。”

“那我到底睡了几天?”

“四天。”

“禹岩他有没有醒呢?”

“沈少爷还没有醒,但檀迦叶教士说估摸着这两天就会醒过来的。”

“我要去见他!”说着已挣扎着下床,一个踉跄就要倒下,流苏扶住她,说:“小姐,你这个样子,沈少爷见到一定会心疼的。”

刚想狡辩,祥生就扶着沈禹岩走了进来,轻唤了声:“怜羽!”乔怜羽立稳脚跟,流苏和祥生早已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你没事了?怎么不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呢?”人已经走到沈禹岩的身边,扶他坐下。

沈禹岩一笑,“我要是再不来,只怕有人会豁出命去看我。”

乔怜羽嘟着嘴,说:“我才不会呢。”

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不安的因素肆意暴露在空气里。“你为我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怜羽,谢谢你!”这一句话,千种情愫。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此刻她不止有感激,对这个以前印象坏透的男子竟有丝丝眷恋了。

脑袋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站起来,对沈禹岩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凝聚在他的背部。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乔怜羽情不自禁伸手摸去,说:“你这里没事吗?”

“一点点痛,不碍事。檀迦叶教士说我的身子骨好,很快就可以恢复了。”神情庄重,不再是以前的轻浮。

眼泪吧嗒掉了下来,手久久不愿拿开,说:“当他们跟我说你无药可救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么担心吗?我有多么害怕你从我的面前消失。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你就是我唯一的依靠。禹岩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你要好好的活着,就算哪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活着。”

这是在回应他吗?这不是做梦吗?沈禹岩愣了几秒钟,站起来,反身拥住她。冰凉的唇覆盖住她的唇,慢慢嵌入她的心里。第一次,她回应了他。此刻,她已经不再抗拒他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嫁给沈禹岩了。

“怜羽你告诉我,你这是答应我了吗?”沈禹岩激动万分地说。

“我相信你是值得我托付终生的人,我要嫁给你。”乔怜羽双眸紧扣着他,“你愿意照顾我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吗?”

“只要你愿意生生世世都可以。”他的承诺是那么简单,却也无比坚定。从此他走进了乔怜羽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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