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不胜人生一场醉
梦,好长的梦,一场似乎无法结束的梦,一滴清泪无声无息的从女子眼角流下。
有箫声回响在耳边,这箫声似乎在梦中也一直回响着,围绕着,不曾断过,沉睡中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竹林,茂密而碧绿的竹子,清新的竹香。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竹林里,搭起来遮荫的竹藤架下,白衣男子悠闲的躺在青石上,直射的日光有些许落在他身上,他眼眸合敛,一根玉箫在手,一首不变的曲子,仿佛已经吹了许久,许久,凤邪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有种直觉,他一直在等她醒来。
“醒了?”轻柔如雪的嗓音想起,男子放下手中的玉箫,漫不经心地笑笑。
“你救了我?”沐云没有回答,他的眼光穿透竹叶间的缝隙,扫过天空,嘴角依然挂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不重要。你相安无事便好。”沐云端起一旁的茶碗,轻轻的吹了一下,嘴唇轻轻开启,长长的眼睫盖住深不见底的眼眸,“你气血虚弱,昏睡了几天几夜。有什么事,不用去理会,还是养好了身子再说。”
凤邪喘了口气,自语道,“那煞煞……”
“他离开太久了,回了该回的地方,你无须担心。”沐云抿了一口茶,轻轻道。
凤邪还想再问些什么,对上沐云沉静的带些微笑意的目光后,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过了许久,沐云放下快见底的茶碗,起身摘了一片嫩竹叶含在口中,慢悠悠地道:“今年的竹叶可以酿酒了。”
沐云说完朝林中走去,雪白的衣衫在风中轻轻拂动,划过细小的竹叶片,零碎的日光透过竹叶之间的缝隙打在他身上,不染尘世,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望了凤邪片刻,露出高深莫测的一笑,“我备些饭菜,饿了来找我。”
凤邪也落得清闲,躺在青石板上,闻着竹叶的清香,眼睑半合,慵懒至极,。竹间清风吹来,悉悉索索地在耳边,真是个宁静而清闲的好地方。内心忽然是一种融合天地般的平静,一种清明的平静。
昏睡了几天几夜?是呵,脑中的记忆重叠,是很疲倦了。内心曾经漂浮不定,现在忽然觉得,一切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曾经一味的深仇大恨,在这几天的记忆,却让自己明了。那都是前世的事了,君墨夜?噬神?仿佛都是很远很远的事了,自己现在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就像巫神那样所说,欲望,欲望是无止尽的,欲望就像是喝盐水,越喝越渴,最后将人推向漫无边际的深渊。报仇?报仇了之后呢,冤冤相报何时了,杀戮快乐么,若是快乐,怎么那么多人祈望和平呢。仇恨不是解决一切的方式,真正的宽恕是放下。
煞煞将自己前世的记忆封住,是不想让自己痛苦,可是要解决痛苦的办法,就是找到痛苦的根源,释放记忆,不如说是一场赌。当你经历过,再回首,很多感觉你能够感同身受,但也仅仅只是感同身受,更多的,你会跳出局中,客观地分析,当你由主角变成了看客,那便是真正地能够置身事外了。有伤口,逃避不是办法,却恰恰要找到伤口,对其症,用其药,方得痊愈。
如今自己心中只有一个疑问,谁解开了自己前世的记忆。
凤邪在青石板上翻了个边,脑中还有着疑问,忽然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袭鼻而来,好像是烤肉的香味,又带着酒香,实在令人食欲大增,又想起方才沐云的话。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嘶——”倒吸一口凉气,这伤也快好地差不多了,扯动几下还是有点痛意,自己也随它去。饿了好几天了。凤邪起身便快步朝竹林深处走去,想了一想,又将那支玉箫捎上了,走了不多远,那香味也越来越浓郁了。
走到竹林的边缘,印入凤邪眼中的是一个湖,一个长了些奇奇怪怪水草的湖,不过她此时没有心情赏湖赏景,满腔心思都在岸边的一叶竹筏上,准确地说,是坐在竹筏上面的白衣男子面前……一只兔子身上,铁架看起来像是自制的,倒也精致,架下有盆装的炭火,一只扒光了皮毛的兔子,四仰八叉地被串在铁架上面,烤得焦黄,豆大点的油珠兹兹作响,旁边放着些小瓶小罐,男子不时用一个小刷子往上面刷着佐料。
看到来人,沐云没有惊讶,心中暗笑:来的倒挺快。
凤邪也不客气,几步跳上了竹筏,坐在了铁架旁边,白来的美食,不吃白不吃,何况,饿惨了。好在竹筏也够大,挺结实,多承载了一个人的重量,只是贴着水面晃动了几下,荡开一圈圈水波。
沐云凝视了面前的人片刻,露出了散漫的笑意,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刀,从兔腿上割下一片肉串在刀尖,就着小刀递给凤邪,“不知味道如何,你将就就好。”
凤邪吹了几下,一口咬下,味道鲜美,带点酒香,却不是普通的酒,有竹叶的清香,似乎还有些别的,凤邪胡乱嚼几下便吞下,表情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她是真心觉得美味。
“怎么做的?” 凤邪眼中满是赞赏,人在饥饿的时候,果然大脑是非常简单的。
沐云接过小刀,凤邪看着他又利落地又割下一大块兔肉,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兔子捉活的,喂它吃了不少好东西,这酒香花香才入了它的皮肉,再加以文火细烤,让香味散发出来,最后辅之以特殊调料,味道自然鲜美。”
凤邪看着他的动作,自叹不如,原来,好东西都是这样吃的,腹诽道:真是个会吃的家伙。这样一想,更加觉得自己以前吃的跟残渣没两样。
沐云灭了火堆,将剩下的兔肉,用旁边削好的竹尖串好,全部给了凤邪。
“你不吃?”凤邪停下手中的动作,带着几分讶异问道。
沐云露出个了然的笑,“我不饿。我吃的多了,自然不觉得稀奇。何况你是客人,我是东主,怎有让你饿着的道理。”
一番饭饱,沐云拿出旁边的两只大竹筒,递了一只给凤邪,“果子酒,对你伤口无大碍。”
凤邪接过一只,取去壶嘴,将竹筒对着沐云,“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一口饮下,畅快,从未有过的畅快。
沐云也取去壶嘴,双手举起竹筒,笑意明朗,“千秋霸业谈笑间,不胜人间一场醉。”
“好一个不胜人间一场醉。”凤邪说着,仰头又饮了一口。
宁静的湖边上,暮色渐沉,一男一女,相对而饮,月出无声,月光洒满大地,到处仿若浮冰碎雪,愈加觉得忘怀了这尘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