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洛城
洛城果然如先前掌柜所言，是个大城，碧水环城池，银柳为裳，这城座落地安静，而这市集也颇为热闹，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偶尔还有一声马嘶长鸣，各类商铺招牌的打字闪着漆金色，粼粼而来的车马，川流不息的行人，文人士子缓缓而行，许多奇装异服、肤色各异的客商，也出现在络绎不绝的人流中，一起裹夹着秋风向城中行走，这景象无疑不透露着此城的富饶繁华，也无一不彰显着此城城主的睿智和开明。
“真是个好地方。我逛逛去！”看惯了绝世谷好景色的煞煞，也不禁在凤邪的肩头感叹道，然后飞快地跃上街道的屋檐消失了。
凤邪随意走进了路旁的一家酒楼，点了一壶上好的女儿红，一盘牛肉，几盘开胃小菜，慢慢品着，眼望着酒楼敞开的大门外，那悠闲而来又悠闲而去的行人，心情竟如湖水般平静。
“姑娘，这是我家主子给您的信。”凤邪刚坐下，便有一个瘦个儿小厮前来给凤邪做了一个揖，递上来一封信，“你家主子？”“我家主子姓沐。您打听便知。”说完小厮便又回了个礼退下回复去了。
“既然入了洛城，何不来在下家做做客呢。”信上只有一行清秀的字，落款处是一支墨梅，仔细一看，竟恰巧是一个沐字的变体。
“这人倒是好精巧的心思。我才刚入城，邀请函便到我手上了。”凤邪将信收于袖中，思忖着，去会会他也不错，正好可以了解这洛城。
原来那小厮话真不假，随便一打听便知道了沐府的路，且一路上都是对沐府的称赞之词，看来沐府在此地口碑是极好的了。
行至沐府大门前，两个俊秀大字悬于门边上，质朴却不显寒酸，大气却不露张扬，看门的仆人看到凤邪手中的信，立马知道这是位贵客，忙道，“公子在竹苑，您请这边走。”凤邪随眼打量了一下，就自己进入的这园林，分为东中西三路。中路以一座拱形石门为入口，走过一座小桥，前有小池，后有绿天小隐，布局令人回味无穷。远远望去，东路的楼厅内装饰清新秀丽，缠枝紫薇花盛开，可使人在花架下观景，楼南端曲径通幽。花园内古木参天，怪石林立，环山衔水，亭台楼榭，廊回路转，别有一番洞天。
“好巧的园子。好巧的心思。”凤邪也没有再多细看，赞了一句。
“姑娘您真有眼光！”，小厮听着凤邪的称赞，眉眼间不免全是崇拜之色，“这可全是我们公子自己设计的，我们下人都说公子真是一颗玲珑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知奇门，懂卜卦……还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呢！”凤邪笑笑，也没有言语，那一句真有眼光，夸得倒很有意思，想必是这些下人想多了。
“公子在前面，您直走就是了，小的先告退。”凤邪点点头。
凤邪一路前行，走过一条雕花长廊，只见前方院子，一白色身影侧身立于桂花树下，与前次不同，这次的他越显高贵，而那种平和气息却不曾改变，乌发束着白色丝带，一身雪白绸缎，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外罩软烟罗轻纱。眉长入鬓，那澄澈的眸子此刻正闭目在沉思，秀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仿佛天人一般，他站在那里，说不出的飘逸出尘，暗示着他所不能言明的一切情绪，纷扬着的碎花瓣落于他的发上，肩头，他也不拂去，仿佛也化为那满树繁花中的细微一朵，一切似乎都变的不再重要，不再吵闹，他以一种天荒地老的姿势，化身在了这唯美中，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而已……
凤邪忽然不想破坏掉这一片宁静，那人那风景，让人会有一种吵闹到他丝毫便是罪过的感觉，凤邪轻步走到旁边一凉亭，“听雨亭”三字挂于上方，看来也是出自他之手，亭内的石桌上置着一把上好的焦尾琴，旁边还有一壶菊花酒，一对酒杯，看来是料到她会来，旁边摊开着一叠宣纸，上面墨迹未干，看来是刚作不久——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知秋思落谁家。
落款处果然又是一支“沐”字墨梅，想不到这般出俗的人，诗句里竟也有淡淡的思愁，凤邪正想着。
“贵客登门，恕沐云未曾出门相迎。”一句温和如玉的声音响起，那抹白色身影已经移至身前，眉眼含笑地说着。
“客气了，凤邪只是一个小女子，哪称得上公子的贵客。”凤邪说不清为什么，面对这样一个人，自己的冰冷和戾气全部张扬不出来，声音虽依然冷漠，却并不疏离，这个人，温润无害，平和近人，他的气息却可以让天地万物虽着他的静止而静止，连消亡都可以变得心甘情愿，相比于那些霸气嗜血的人，这类人才是可怕的，他若成善，万物繁华，他若主恶，必定是黑天暗日。
“呵呵，姑娘可是在揣测在下。”沐云淡淡笑了一声。
没等凤邪答话，又补充道。
“沐云不会介意。姑娘有话，但说无妨。”沐云撩衣而坐，自顾地给自己和凤邪面前的酒杯斟满酒，看到凤邪盯着他的动作，沐云笑笑，从袖中拿出一物递给凤邪，“这是银针，你可试这酒水有毒否。”
“公子严重了，凤邪能来，自然信你。”凤邪接过酒杯。
沐云看着凤邪仰头饮下，自己也一饮而尽，笑言道：“还真是有毒的。”
看着凤邪愣了一下，沐云又斟上一杯，边饮边道“菊花舒时，并采茎叶，以生绢袋盛，杂黍为酿之，贮三大斗酒中，经七日服之，日三次，常令酒气相续为佳，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饮焉，故谓之菊花酒。其酒清凉甜美，有养肝、明目、健脑、延缓衰老等功效。但是饮之过度者，自然是有害，毒其身的。”
“你是不是认识我？”凤邪问道。
“我若是不拿你当外人，自然是认识的，不管是以前还是将来，区别只在于是否碰面否。”
凤邪真的觉得和他说话，自己是讨不到半点便宜的，索性就不再碰钉子了，喝着自己的闷酒。
“在洛城，可有住处？”
“没有。我刚来，客栈那边还没定。”
“你若不嫌弃，便暂住我这，我这有客房，环境也比那闹市清闲，有一“残荷苑”，你该喜欢。如何？”
“我想去探探这洛城城主的消息，看此人是否认识一个叫君墨夜的人。”
“那你是打算是夜探还是暗访呢？听说这城主可是不喜生客，连这洛城百姓也见得少呢。”沐云淡淡说着，还是饮着酒。
“夜访或是直闯，管他是何尊神，我凤邪也要见他一见！”
“哈哈，够豪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无须夜访，也不必直闯。”沐云轻咳一声，“这尊神，你都见了两次了呢。”沐云笑了，笑容如春风般迎面拂来。
“两次？”凤邪怔了会，惊讶道，“你是说你？！城主？”
“呵呵，谁说城主就一定要住城里，还只得只有一个名字呢。”沐云含着笑意解释道。
凤邪这次脑袋是真的黑线了，人家在自己面前，自己还大言不惭，这脸是有点……丢大了。
“城内的事是雪衣那丫头在给我管着。她喜欢这些男儿家的事，我也乐得清闲”
“沐雪衣？”
“是我在一次采药在兽谷救的一只小雪兽，有了千年功力，可为人形，非得跟着我，我也由着她了，八年了，也算得我这单影之人的妹妹了。这丫头聪明伶俐，讨人喜欢，你们该相处的来。”沐云说完，抬眼望着那一院落花，在风中泼泼洒洒地翻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