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世间人家

第十八章 世间人家

执名重伤未愈,不能长途跋涉奔波,再说,回极渊殿也不是什么急事,所以,在给寰素一封平安信之后,执名便和风巽留在江南养伤,卫青程呢,不用说,自是留下来陪执名,想赶也赶不走。

养伤需要清静,加上客栈人多眼杂,卫青程就找了僻静的农舍,将执名安置了下来。

江南的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执名坐在小小的院子里,一抬头,就能看见三三两两的纸鸢在空中徜徉,庭院中间,有一棵很大的垂丝樱桃,枝叶茂密,中间还点缀着小小的青色的樱桃,看起来十分的可人。

卫青程在树下弄一个宽大的木椅,又弄来了一些修身养性的书,供执名消磨时光。

阳光正好,雪鸮蜷在树上,沉沉地睡去,执名捧着一本书,安静的坐在树下,这样的日子,竟是执名多年以来最幸福的时光。

大门口,白衣帘动,执名嘴角一扬,他回来了,抬头,正对着卫青程和煦的笑容,“回来了?”

卫青程得意地扬了扬手中十分精神的乌骨鸡,笑道:“今天有好喝的鸡汤了。”

执名哑然,“你出去那么久就为了一只鸡?”

“顺便看看外面的情况嘛。”卫青程边走边回答,说话间已经到了房门口,将乌骨鸡交给了周行之打发过来专门做饭的阿婆。

执名微笑的看着这安详美好的一切,眼神微微黯然,她不知道,这样的美好,还能持续多久。

人是贪婪不知足的生物,在没有得到之前,即使是想,也不会多做纠缠,沉溺其中,可一旦拥有过,就再也放不下,总想着,多一点,再多一点……

若不是卫青程,这样的日子执名想也没想过,可是如今,她得到了,就再也不想放开。

“你怎么样了?”卫青程已经走到跟前,执名还是浑然不知。

“啊,”执名掩去失落,恢复笑容,“没事啊。”再看看刚才还感到兴致勃勃的书,已觉索然无味。

“礼青,”卫青程蹲在执名跟前,不由自主的拉着执名的手,执名体内一阵悸动,本能的抽出手,却被卫青程更紧的握着,“一切,有我……”

他又想干什么?

“……”执名心跳加速,低头不语。

卫青程将身体放得更低,定定的看着执名,继续以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向执名低诉,“有关白家的一切,我都会陪着你去面对……”

白家?

执名愕然抬头,对上的却是卫青程坚定清澈的双眼,半响,执名才不确定而情绪激动地问:“你,你都知道了?”

“益州别后,我又去了一趟长安。”

想起昔日种种,再联想长安被改为客栈的白府,执名的眼泪簌簌而落,吓得卫青程手忙脚乱。

连日以来,卫青程对自己几乎是呵护得无微不至,执名久封的心境开始坍塌,俯身撞进他怀里,哭得更伤心,“青程……”

卫青程一愣,马上将执名搂得紧紧的,“以后,你都不是一个人了……”

执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一个劲的哭,要不要把他带进自己兵荒马乱的世界里,她不知道,现在,她只想在他怀里,好好的哭一次,把多年来的苦痛,都宣泄出来!

风巽躲在一个角落里,默默的看着一切,她看得出来,卫青程正一点一点的打开执名尘封十年之久的心,可以她对执名的了解,要执名完全打开心门,这些还不够。十年前的经历,加上十年以来的生活,让她养成了一种人下意识的观念——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能依靠的,不过自己而已。

卫青程或许是个可托付的人,可世间之事,从来都是由天不由人的,将来的路,谁陪谁一起走,谁又能说得准呢?

风巽轻轻一叹,悄然离开。

江南的夜,也不似西北那般,寂寥空远,而是小桥流水人家,灯火温暖。

夜里风凉,执名想要在院子里看夜色,奈何拗不过卫青程,只得认命的回屋,见执名垮着脸地闹小女子脾气,卫青程不由大笑,顺势将她横抱进屋。

阿婆已经休息了,风巽见怪不怪,也就没人理会卫青程的“越礼”,执名又有伤在身,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卫青程自是越发“无法无天”、“胆大妄为”。

“卫青程,你,你放我下来!”执名不知该羞还是该怒,在卫青程怀里瞎挣扎。

“你别乱动!”卫青程理直气壮,完全不理会执名的抗议,信步将她抱进去,把她放在风巽准备好的榻上,细心的盖上毯子,又将毯子整理得平平整整的,认真的样子看得执名和风巽一愣一愣的。完成一切,卫青程又搬了个凳子,坐在榻前,道:“感觉如何,身上的伤还疼吗?”

风巽见状,掩上门出去,动作之快,连执名想把她拦下来都来不及。

“没事。”执名倍感不自在,把头撇开。

“你怕什么,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的。”也不知道卫青程是真傻还是装傻,执名这哪是怕啊,分明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嘛。

执名不理他。

卫青程盯着她,两人沉默许久,久得执名都按捺不住,差点回头。卫青程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礼青,你这样扭着头,不累吗?”

先是越礼地抱她,现在又故意逗她,是可忍孰不可忍,执名也懒得顾忌什么礼数等问题,一个甩手就朝着卫青程身上招呼,气呼呼道:“卫青程你混蛋!”

卫青程哈哈大笑,不费丝毫气力就躲开执名的攻击,“还以为你不会生气呢?原来,你也是会如此大呼小叫啊?哈哈……”

在隔壁的风巽听到传来的大概是打情骂俏的声音,脸上绽开着笑容——这么多年,执名就像是有生命的木偶一样,不悲不喜,整日整夜的躲在执名阁中,不与任何人来往,就连极渊殿另外三位阁主也拿她没办法,如今,她虽然是重伤之身,但比之过去,却更像一个人,一个活着的,有悲有喜、有生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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