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谁许谁地老天荒7
“奕亲王还在外面跪着?”
鲁福海答:“是呢,皇上,要不,好歹让她和太后见上最后一面。”
明弘帝凉凉的给了鲁福海一个眼神,吓得鲁福海不敢抬头,良久,才听到上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罢了,便让他去见太后最后一面吧,再怎样,那也是他的亲生母亲。”
建章宫不复以往的庄重威严,荒凉了不少,景奚不过几天没来,再看到建章宫,仿佛看到了里面太后的悲凉。
景奚是想见太后一面,但到了门口,又不敢进去了。
“奕亲王……”鲁福海轻轻唤了一声。
“是奚儿来了吗?”景奚正想转身回去,便听里面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声音,他身子一滞,是有多久,没听到这么温柔的声音了?
从前父皇还在的时候,母后一向是温柔可人的,对他疼爱有加,连说话都不会大声的说,后来,父皇驾崩了,母后就变了,开始逼他学***之术,哪怕那些东西他根本看不懂,依旧要他在大臣们面前卖弄。再后来,皇兄成了皇帝,他便轻松了不少,母后也像从前一般疼爱他,可是,他能感觉得到,她再也不是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了。
景奚在脑海里回忆着当年与太后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到了正殿,太后倒不似他想的那样,依旧端庄华贵,不见半分憔悴,见到景奚,太后朝他招手,笑道:“奚儿,你过来。”
景奚迈着大步走了过去,可还没站定,便结结实实的挨了太后一个耳光。片刻的呆愣后,景奚垂眸,跪了下去,“儿臣不孝。”
太后缓缓闭上双眸,苦笑道:“不,你做的是对的,景昀终究会赢,母后如何都逃不了,但至少,你可以活着。”
“母后……”
“只是,母后恨你不争气啊!”太后瘫坐在椅子上,叹道:“母后从小便处处拿你和景昀比,就是希望能激发你的上进心,将来好与景昀一争高低,你倒好,关键时候,还是低了头!”
“母后,是您念得太多了,像从前一样,难道不好吗?为何非要和皇兄作对,倘若他回不来,便也罢了,可一旦他回来,母后,咱们根本没有抵抗之力,您又为何一定要争个高低呢?”
太后冷笑,“不争行吗?若是不争,这宫中哪还有我们一席之地?即使我不与他作对,他还是不会放过我,与其坐以待毙,还要看着他黄袍加身,不如,以命相搏,可到底,还是输了,输了啊!”
景奚鼻子一酸,险些落泪,可还是憋了回去,母后最讨厌他哭了。
“母后,事到如今,儿臣只想问您一句。”景奚擦了擦眼角,抬起头凝视太后,“献熙皇后,皇兄的母亲,究竟是不是您……”
还没等他问完想问的话,太后便已知晓他要问什么,直接答:“是我。”
景奚一下瘫了,“母后,您……”
太后苦笑,“可是,奚儿,倘若我不这么做,死的就可能是我们母子啊。”皇宫是个是什么地方,她要是不争,又如何保住自己的孩子?难道只靠帝王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宠爱?
一丝渗人的鲜血从太后口中溢出,景奚一愣,只见太后一脸慈爱的抚摸着景奚的脸颊,笑道:“想必景昀不会为难你,如此甚好,奚儿,母后先走一步,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莫再胡闹了。”
“母后,不要,不要。”
建章宫突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盘旋在皇宫上方,吓走了不少鸟儿,正在批奏折的景昀停下了手中的笔,看向远处,“去了吗?”
鲁福海答:“估摸着是去了。”
景昀一笑,“她倒是宁死也不肯死在朕手上。”
鲁福海不语,太后这一生争强好胜,就算最后败了,依旧要保存那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厚葬了吧。”
“是。”
一个小太监匆匆走了进来,行了一礼,道:“皇上,外面有个宫女求见。”
鲁福海不悦道:“你是怎么办事的,皇上岂是她一个小宫女想见就能见的?轰出去!”
“等一下。”景昀叫住小太监,说:“她应是知晓宫里规矩的,既然来找,想是有要事,让她进来吧。”
“是。”
“皇上……”鲁福海想说些什么,景昀又低头处理政务,他只能讪讪住了口。
“奴婢参见皇上。”进来的是个身穿淡粉色宫裙的小宫女,看穿着倒是个没什么地位的宫女,景昀打量了一番,笑道:“她倒是跟安宁挺像的。”
鲁福海忙接话道:“她哪能跟安宁姑娘比啊!”
景昀没有说话,只那微微勾起的唇角昭示了他的好心情。鲁福海偷笑,皇上这是看到个宫女就想拿来跟安宁姑娘比啊。
“抬起头来,既然说要见朕,畏畏缩缩的成什么样子?!!”可景昀却在下一瞬拉下了脸,当真不如他的安宁,想起安宁,景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好长时间没见她,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等忙完这阵,是该找个机会把安宁接回宫了。
小宫女被吓得身子抖了三抖,缓缓抬起头,眼睛却不敢看向景昀,这姑娘倒也是个清秀佳人,就是胆小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皇上的话,奴婢名唤臻臻,现……现在御膳房当差。”
“你有何事要见朕?”
“奴婢,奴婢受莫大人所托,转交给皇上一件东西。”臻臻说着,从袖里掏出一个香囊,举于头上。鲁福海狐疑的接了过去,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拿上去给景昀看。
景昀只扫了一眼,眼神中兀地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没有一点波澜。“她人呢?”
臻臻咬了咬唇,哽咽的答:“死了,太后把她关了起来,奴婢偷偷去见她,她把这东西交给我后就打翻了身旁的蜡烛,烧死在冷宫里了。”
景昀一愣,思绪万千,最后化为沉沉的一声叹息,“好了,你退下吧。”
臻臻颔首,“奴婢告退。”
“皇上……”鲁福海欲言又止,景昀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鲁福海轻轻叹了口气,也退下去了。
长生殿里,只留景昀一人不断抚摸着臻臻送上来的香囊,看着上面绣着的“野鸡”,景昀有些晃神,但最后也只是存放在一边,他本就冷情,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事,早忘得一干二净。
他只知道,他和他的小丫头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想着想着,景昀不禁笑出了声,怎么办,他好像离不开她了,一天到晚满脑子都是她。
然,他乐此不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