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心灰意冷

已是亥时，宫里万籁俱寂，唯有慕容俏的宫苑依旧灯火通明。她枯坐在屋内的榻上，双眼失焦地看向前方。

侍女念琳强撑着精神来到她面前，低声道：“婕妤娘娘，是时候该歇下了吧？”慕容俏抬眸看了她一眼，恍若未闻，又坐在那里发起呆来。念琳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默默地跪着，等待慕容俏发话。

终于，慕容俏疲倦地站起了身来：“铺床去吧...我这就躺下歇息。”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神再次黯淡下来，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一般的沮丧。

......

在阮朝得知她叛变的消息后，流露出来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失望。他没有再看她一眼便大步离开了她的宫苑，而萧文澜也只是叹息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紧随着阮朝走了出去。

慕容俏不敢奢求阮朝的原谅，此时是阮奕势力与他争斗的时刻，阮朝为了保护她想尽办法，可她最终还给他的，却是背后的一刀。

她要怎么才能赎罪呢？恐怕只有以死谢罪了吧。

这个想法虽然只是在她脑中闪过那么一瞬，她却在片刻之间就做了决定。她对不住阮朝，更对不住派遣自己前来菱风的羽落皇帝，这样自私残忍的她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到阮朝，再回到羽落呢？

慕容俏穿上鞋，摸着黑走出了门，一路走到了屋后的湖边，她茫然地望着近在脚边的湖水，心中默念：我此刻不过是婕妤肖蓉，我做了愧对挚友之事，理应以死谢罪。

到底是她迷失了本心，她千不该，万不该听信了敌人的谗言，选择了会将菱风人民至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做法。

想到这里，慕容俏只觉头痛欲裂，她迈开腿，缓缓地向湖心走去。

待到湖水没过了她的腹部之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婕妤娘娘不可！”慕容俏下意识回过头去，只见念琳执着一支蜡烛，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道：“来人啊！快救救婕妤娘娘啊！”这一喊，很快便惊动了守夜的侍卫，慕容俏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就被几个前来营救的侍卫搀扶住两臂，几乎是架着她往岸上走。

慕容俏下意识想要挣扎——她本是想要寻死的，可却被人生生打断，这让她感到羞愤无比。

待到侍卫们离开后，念琳才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她的面前，低声地道：“婕妤娘娘，您是有什么心事吗？奴婢知道今儿傍晚发生的事让您心中不快，可也不至于寻死啊！嫔妃自戕乃是大罪，也许会牵扯到您的家人的！”

慕容俏沉默了一会儿，才瞥了念琳一眼，说道：“我做了对不住皇上的事，也许皇上根本就不会原谅我，而且，我也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唯有向他以死谢罪。”念琳怔住，正想着说些什么来安慰她，慕容俏却挥了挥手道：“我累了...此事别跟任何人提起，我要去歇息了。”

慕容俏回到室内后，躺在床上，依旧瞪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她经过思考，已经变得清醒了些——自戕根本不能改变什么，只能让她自己心里得个安宁罢了，而且这安宁是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的，补偿阮朝最好的方法，就是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协助他粉碎阮奕的阴谋。

如果他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的话...

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慕容俏依旧呆呆地躺在床上，就在这时，念琳轻轻地走了进来，见慕容俏醒着，忙道：“婕妤娘娘，太后娘娘来了！她要见您，您快起来，让奴婢给您梳洗打扮一下...”慕容俏连忙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一边穿鞋，一边询问道：“太后娘娘来做什么？”

念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廖太后一向不是好相处的人，她在成为太后之后，协助阮朝打理朝政，排除异己。听说年轻时候也是个很痴情的女子，却因为出身而不得已做了阮朝之父阮君的妾室...

慕容俏很快便打扮好了自己，在念琳的陪伴下走出了屋，廖太后站在院中，她一身深褐团蝠斗篷，灰白的头发上点缀着几颗冷色调的珠花。

“肖婕妤可真是让哀家好等。”廖太后面色不佳，见慕容俏走出来，张口就来了这么一句。慕容俏只得赔笑着上去给她跪下行礼：“臣妾见过太后娘娘...不知太后娘娘大驾臣妾宫苑，是为何事？”

廖太后垂头看着她，忽然俯下身去，手指轻轻地拂过她的侧脸，声音变得很低：“慕容俏，你背叛皇上、妄图自戕的事，哀家已经尽数知道了，今日，哀家要予以你一点惩戒。”

“哀家要让你后悔做出这种荒唐事。来人！”

她猛然提高嗓门，慕容俏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两个大太监按在了地上。念琳见状想去阻拦，却被另一个胖太监一把揪住，推出了门去。

慕容俏抬眸看向廖太后，面无惧色：“臣妾自知愧对于皇上，愿受太后责罚，臣妾并无半句怨言。”

廖太后笑了笑：“慕容大人既然看得透彻，为何当初还要选择背叛呢？”话虽如此，她身后的侍女却已呈上来一块布帛，布帛中排满了细小尖锐的钢针，在日光下闪烁着令人生畏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