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八
10月6日,秋枫收到一封家书。
写信的人是大哥理达。信中有父亲语重心长的教诲,有母亲无微不至的呵护,有大哥谆谆的告诫,有小妹热切的问候。现将信公之如下:
信致弟枫:
近来身体可否安好?家中挂念,催我来信问及,见信立回函告之近况,以安父母兄妹牵挂之心。
父叫你勿念及旁物,安心读书,切莫辜负全家人对你之希望,母要我告诉你,注意身体,吃饱穿暖。七彩说‘好好读书’。全家人之希望皆系与你一身,望你自己掂量,好自为之。
我未想到者,乃你我二人同时写诗投于XX社,均被采用,共需费用72元,我已凑齐寄出。你之《心中的梦》,我之《窗口》即将面世,实是可喜之事。
另,本次寄来150元,其中75元为七彩替人做手工活每日挣得5元所凑,收到以后,望你斟酌花用。
家中一切顺利,勿挂念。此。
哥理达笔
信虽半文不白,但在秋枫心中字字千斤,读来如重锤猛敲心灵,又如醍醐灌顶,顿时将心揪得如万蚁啃噬,痛之真切,伤之甚深。
七彩是小妹,秋枫最疼的人。七彩学习刻苦,成绩优异,却在四年级时辍学了。那时她十岁。
十岁的七彩,懂得的道理未必多于秋枫,但是她思想明显高于秋枫。她能权衡轻重,作出非秋枫能及的取舍。因为她一学期30元的学费是秋枫两周的初中生活费用,所以她对父母说不想读书了,并且真的就不再去上学了。
十五岁的秋枫,懂得的道理其实真的未必多于七彩,因为有些事情他虽然懂了,却未必能下定决心去做,就如他心中认为要好好学习但未必就真的好好学习了一般,也就像他明白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并时时想着将来一定要好好报答亲人却未必朝着那方面努力了一样。
现在秋枫十六岁,七彩十一岁,但秋枫所做的事未必就多于七彩,吃过的饭则必然多于七彩。
于是秋枫猛敲自己的头,敲得疼了仍然在敲。
幸亏打开门就有一阵扑面而来的风。
风与秋枫很有缘分,或者说秋枫对风情有独钟。
透过风可以看见波浪般起伏的绿油油的麦苗,可以聆听白云飘过的声音,可以嗅到苹果的汁香;可以感受到风拂过皮肤时的清凉,可以体味到风像刀一样挂在脸上的痛楚。
经过风的亲吻,蔓延,抚摸,渗入或抽打以后,人才会变得清醒。
特别是晨风。
不仅能扑到身上,脸上,还能进入眼耳口鼻,直钻进心里,游遍所有细胞,由七经八脉注入大脑。整个人顿时精神气爽,脑光通灵,思维敏捷,就犹如天刚亮时欢呼雀跃的雀儿。
春之樱花,夏之绿意,秋之硕果,冬之飞雪,都要经过风的洗礼才能如此绚烂,如此生意昂然,如此令人欣喜,如此壮观。
在赏樱花的季节里,春风吹过后,枝头就出现嫩绿,然后慢慢地成了樱花的世界,樱花的海洋。因为有春天的风,才会有樱花的季节。试想,一枝花沐浴在春风中慢慢绽开,是一种怎样感人至深的力量!
家,就是晨风的源泉。从家里寄出的每一份关怀,是秋枫感动的一个个理由,因为有了感动的理由,就有了对晨风的喜爱与向往。温暖的亲情,就如春天的晨风。
夏之绿意象征希望,充满梦想。晨风,在这个季节里将人们送上寻梦的征途,撑一支长蒿,满载一船星辉,在青春斑斓里放歌。踏着绿色,拥着晨风,生当如夏花,包裹在一切绿意中,走向收获的季节。
晨风又来了,带着金色的喜悦,和着糯米的芳香,浓而醇的青稞酒,阿诗玛在家门口眺望,农夫挑着一担担稻谷归来。晨风 ,同时也将人们带入喜悦后的萧条之中,它变得凛冽起来。
飞雪狂舞,风萧萧兮,壮观而又悲凉。这里是生命的驿站,也是生命的终结,而晨风依旧,催促着下一带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