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唐姑娘,请问,公子住在哪里?”尹小颜拉住唐姝问。
“乔翼然既然回来了,公子翼哪里还会住在雪翌堂?”唐姝只有苦笑。
“公子和乔姑娘有什么关系?”尹小颜急着问。
“佛曰:‘不可说。’”唐姝摇摇头。
“唐姑娘,我真的很担心他!他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你们所有的人都在搪塞我!”尹小颜一下子变了脸色,问:“难道他已经……”
“想不到尹小姐也是位痴人。”唐姝叹口气:“公子翼再也不会出现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永远的消失了。”
“啊——”尹小颜轻呼一声,整个人像失去了灵魂一般,一句话也不说,转过身就走了。
“蝶恋落花水载舟,似醉提笔再添愁。暝日迭迭苍穹语,幻月昭昭漫女悲。遥望硕果空欢喜,醉尽芳芬不见杯。弃笔已是拂晓时,忽闻马蹄恐君回。铜镜面前观眉宇,双鬓苍苍钗已碎。自古女儿悲有泪,痴情悠悠盼人归。铁骑绕城踏雪飞,昙花一笑梦几回。空余长叹转身去,九度春秋付流水。对月独酌何时陪,执手相看催颜悴。烛尽凝光夜风吹,挽髻画眉未言愧。并驰草低依人醉, 与子偕老终无悔。一言换得一生意,纵使英雄也无敌。”唐姝念了首诗,又道:“尹小颜,她连句承诺也不曾给过你,你又何必,如此作践自己?”说完苦笑了几声:“唐姝啊唐姝,你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别人?”
公子翼啊公子翼,你这一生究竟负了多少相思意,又惹得多少佳人枉断肠?
“你来了!”她转过头,还是一身漆黑。
他笑笑:“摘了面具,你的警惕性却下降了。”
她也笑笑,暗道:“因为知道是你,脚步声轻而稳定,心里会突然紧张,又迫不及待想见面,见到你冷冷的表情又满含笑意的眼睛,知道你痛苦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却表现得若无其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唐蓦雨,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你会一声不响的消失,害怕我找不到你。”
“在想什么?”他抬手为她插好玉簪,铜镜前,她眉眼温婉安静,谁能想到这会是冷漠如冰的公子翼?可是,还是要离开的,离开锁藤,离开她。
左司逝世后,江湖上看着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倚薇楼暗中对锁藤进行了打击,与他一战,必不可少,但这一战,凶多吉少。
“今天是正月十五。”
“你想去哪里?”
“猜灯谜,赏花灯,就是不知道师兄肯不肯陪我?”乔翼然扭过头问他。
“难得师妹有心情,师兄又岂有拒绝之理?”唐蓦雨笑着。
行走在人流之中,他显得那般与众不同,优雅冷俊,自是引来不少少女回眸。
月老祠。
她笑了:“想来师兄也不屑来这种地方,但今日都说好了是陪我了,就不许耍赖!”她原本就比寻常女子要高挑一些,说这话时,倒像个孩子了。
唐蓦雨没有说话,但他已经走进去了。
她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先是虔诚地拜了几拜,随后有大师问:“女施主,求支签吗?”
“不了。”她走到写满人名的墙壁前面。
“这面墙叫姻缘墙,据说男女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就可以缘定三生,白首不离。”大师解释道。
她接过大师递过来的笔,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他也接过一支笔。
唐蓦雨、乔翼然两个名字以最近的姿势倚靠在一起,缘定三生,白首不离。
一杖从背后袭来,竟然是那大师。
一群人把他俩迅速围了起来。
“左蓦雨!纵然你武艺超绝,天下无双,你今日也必死无疑。”大师道:“摆阵!”
“罗汉阵?”翼然惊道:“想不到,倚薇楼居然连罗汉阵都会了!刁老头这次真是想东山再起了!”
“你这女娃娃还算蛮有眼光!”一人道。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唐蓦雨。
他手中无剑,只有一只笔。
一只沾饱墨汁的笔。
他用笔一甩,墨汁四溅,如无数颗小石子,直打那些人的各处要穴。
翼然也学着他的样子,以笔作剑。
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大师临死之前指着翼然问:“我从来都没听说过,左蓦雨身边还有这样厉害的人物!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翼。”她话音刚落,大师就分成了两半,血溅到那面姻缘墙上,显得阴森恐怖。
唐蓦雨道:“我说过,我姓唐,不姓左。”
“还好吗?”他问她。
“活动下筋骨而已。”她扯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拉着她的手迈过那些尸体,从月老祠往外看,街上还是详乐的景象,万家灯火,刹那间辉煌。
她知道自己没多少天了,从中毒至今,已经三十二天了。
雪翌堂的雪总来得早,去得晚,今年不知怎么回事,才过正月,就有化雪的迹象了。
吃过晚饭,翼然就睡下了。
他在她门外站了很久。
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把他的影子投在窗户上。
“想给你这世上最温暖的爱,却又怕你会受伤,只好远远的望着你,看你成长。一直以为与你的关系可以维持这般的若即若离,到以后的以后。只是,我们都生在了江湖之中,多么无奈。”
“之前,把醉魂交到你手里的那一刻,我就想告诉你,锁藤有一个世代相传的传说:传说如果你肯把自己珍爱的剑送给一个人,就表示你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她一生的平安。可是你回来的时候,流了很多的血,那醒目的颜色瞬间刺痛了我的眼。”
“翼,如果我再也不能活着见到你,我也会在天上为你祈祷,为你祝福。”
“乔翼然,永远幸福。”
这些话他在心里说的,他知道她听不见,听不见也好,会少些牵绊。
集合了队伍,把锁藤阁交给了唐姝。
“师兄亲自出马,一定马到成功。”带着半边面具,带着醉魂剑,带着冷冷的音调,不是公子翼又会是谁?
“翼。”唐蓦雨叫着她的名字。
士兵已经议论纷纷。
“公子不是已经……”
“是啊,唐姝堂主亲口说的。”
……
“不要丢下我。”她隔着面具看他,低声说:“僵卧沙场有何妨?浴血江湖有何妨?但不要丢下我。”
“我唐蓦雨,永远不会丢下你。”唐蓦雨道。
翼然骑上马,唐姝叫她:“公子。”
“有事?”翼然问。
“公子中的是冉沁坊主的离梦,公子的内力深厚,加之及时服用了护神丹,所以至今没有毒发,但是,十五天之内,公子务必回来,妾身,一定能找的到解药。”唐姝低声说。
“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生死由命,这人的生死,在下也早就看透了。”翼然笑了笑:“你也不要和他说,若我死了,到时候,只希望,你能转告尹小姐好好照顾他。”或生或死,也不要你惦念,不想让你伤心内疚,你只要等着看结果:我生?我死?我爱你。
“公子!”
“后会有期。”
唐姝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的问:“他们,会幸福吗?”
“堂主指的是阁主和公子?”有人搭话。
唐姝没说话。
那人又说:“堂主在开什么玩笑!谁都知道,阁主要成亲了,而且他们都是男人啊。”
“是啊,我开个玩笑。”唐姝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