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夜高风清。
被风吹散的思念,就像这清影悄然落下,无声无息。
抬头看到的不仅是一轮弯月,一天星辉。
落然恍若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清晨,她放一只很大的风筝,他就站在阳光下,青衫飘飘,她是自小生在深闺里小女子,只懂抚琴绣花,她不懂二姊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离开家,也不懂父亲为什么要逼着二姊嫁给七皇子,但就那一眼,就在看到胤哲的第一眼,好像心里某个位置,被拨动了。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爱情。
那个时候,他的目光定定的看着她,他的眸子深邃而忧伤,但好像又看到了光亮。
如果不是二姊的离开,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背后的故事,他的母亲是如何死去,身为皇子的他,性命是多么一文不值。
她从来不会反驳他的话,做他不愿意看见的事,这不是懦弱,而是一个女孩不想去伤害一个男孩的心,算不上怜悯,说大了,可以是爱,说小了,也可以算是本能,或者,是介与两者之间的————喜欢。
清影正是胤哲。
她微笑,手轻轻地拨动了琴弦,轻轻地拨动了谁的心弦?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欢度玉门关……”他随着她的琴音清唱,《关山月》寄托了她对亲人的思念,寄托了他对亲人的渴望。
曲终,她望向他,几个月,他消瘦了很多,其余的没有什么变化,惟独一抹从骨子里透出的霸气,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不知不觉,眼角竟有些湿润,淡淡一笑,掩盖住自己的心情。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刻,她,倾城一笑,他,醉了红颜。
“落然。”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囚在这吗?”
她摇摇头,示意他接着说:“因为你太出色了,这世界上,除了我,再也没有人可以配上你。”他暧昧的冲她笑,眉眼弯弯,仿佛被一缕圣光笼罩。
“不过,今晚过后,你就自由了,明天,我要与五哥比剑,胜者生,败者死。”他苦笑了几声:“你应该高兴,因为,我的死,已成了一种必然。”
“这个世界,只有一种失败。”她站起身,淡粉色的衣带被风吹起,更显妩媚。
“是什么?”
“放弃。”
“你不想让我死?”
她缓缓地摇头,却没有半分的犹豫。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死亡,生命是一件非常美丽的事物,它的美丽就在于,它可以经受住考验,重新站起来。”
“落然,我放手,我放你走。”胤哲道。
“你肯放我离开?”落然惊道。
“趁我还没有后悔之前。”胤哲道。
落然抱起琴,起身。
桌上的烛光在不停地跳跃着,蜡烛的长度越来越短。
胤哲叫住她:“落然!”
“你后悔了?”落然笑。
“还不至于这么快。”
“那……”
“如果我赢了,我便赐你,做我的皇后。”
她一愣,脸微微地红了,嫣然一笑,道:“好。”
他想抓住她的背影,她却越走越远,他笑,无奈地笑:“你该有多恨我?这最后一个晚上,你都不愿意陪我,落然……”
流樱宫。
“少宫主!”
“要你去跟着七殿下,你回来干什么?”尹韵竹厉声道。
“禀少宫主,明日,午时,七皇子与五皇子在皇家武场决一死战。”
“哦?”尹韵竹皱了皱眉,道:“五皇子?胤珏?年二十三,母亲是当今皇后,文师从乔水,武师从慕容飞,后台够硬,如果他能一举扳倒胤珏的话,皇位还不是唾手可得?”
“依属下看,七皇子的胜算并不大。”
“我当然知道。”尹韵竹笑了笑:“但是,如果加我一个呢?”
“少宫主的意思是……”
“命四大杀手,即刻与本宫前往朝廷,一起去助胤哲!”
“属下遵命。”
待侍卫退下后,她才记起那五皇子的模样,剑术倒也算得上是一流好手,不过,比起四大杀手来说,只是些花拳绣腿而已,明日一战,胤哲必胜,因为除了锁藤阁两个黑白无常外,没有人会是流樱四大杀手的对手。
“荒唐!”老者着华贵服饰,道。
“父亲。”尹韵竹上前扶住他。
老者即是流樱宫宫主尹流樱。
“荒唐!”尹流樱气得咳嗽几声,道:“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和朝廷做对,朝廷那个狗皇帝,明明比锁藤阁那几个还难对付,现在我身体又不好,你还要引火上身!”
“父亲,您先消消气,听女儿说。”尹韵竹搀扶着他坐下,道:“眼下,倚薇楼已不成气候,锁藤阁也已经与咱们联姻,只剩下一个朝廷,女儿认为,我们也应该积极地与朝廷交好。”
“你所谓的交好就是去参与人家的皇位之争吗?”尹流樱问。
“父亲,女儿认为七皇子有胆有识,是未来皇位的第一人选,这一次便出手相助,若以后他果真登上皇位,也算是我流樱宫的功劳,他当然愿意与我宫交好了。”尹韵竹小心翼翼地解释说:“父亲,女儿这样做,也是为了流樱宫。”
“你还小,看人难免会看错,依老夫看,七皇子倒不如五皇子,你还是去助五皇子吧。”尹流樱道。
“父亲,女儿相信自己的眼光,也请,父亲,相信女儿一次。”尹韵竹跪在地上,叩了个头。
“丫头,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以为真的可以瞒得过为父吗?”
“父亲,女儿想的只是流樱宫繁荣富强,别的,女儿不敢想,也不愿想。”尹韵竹眼眶含泪,道:“父亲若是要冤枉女儿,女儿就不要活了!”
“竹丫头,你以前说过,大丫头嫁了左蓦雨,你若嫁,便要嫁得比她好,但是,丫头,婚姻不是儿戏,父亲不需要你嫁的有多好,父亲只希望你们都能幸福。”
“父亲。”尹韵竹起身,伏在尹流樱膝上,嘤嘤地啜泣了起来。
“竹丫头,那个七皇子,你……”
“父亲,女儿此生是认定他了。”尹韵竹认真地说。
“好。”尹流樱慈爱地笑了笑:“认定了就不要后悔,带着四大杀手走吧,去帮他,去帮他渡过难关,然后带他来见为父。”
“女儿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