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霖！你真的不打算救雾了吗？！”回到两个人的房间，慕容霜砌好了茶，递到已经在椅子上坐定的司徒霖，然后才关起门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司徒霖本来已经把茶杯凑到了嘴边，闻言，手势一顿，顿时僵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把茶杯放回桌上，神情悲伤地看着慕容霜。
“你知道的，你知道所有的一切，”司徒霖哀伤地说，“如果不是他，我们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这样的人，我还应该救他吗？”
“现在这样不好吗？！” 慕容霜理直气壮地说，“至少我和你认识了呀！要不是他，我们根本就没有可能会在一起的呀！”
“不是这样的！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司徒霖气急败坏地用手揉着太阳穴，头有些痛。
慕容霜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想法有些古怪——或者说：思维比较跳跃——有时候，他甚至根本就不能理解慕容霜的大脑到底是怎么工作的。他指冬瓜他偏去说茄子，风马牛不相及，明明前一刻还在讨论生死攸关的敏感话题，后一刻就变成无关痛痒的胡言乱语了，两个人对话简直就像“鸡同鸭讲”一样的费力。
（啧！看来果然是有代沟啊，到底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呢！）
看了看司徒霖的样子，慕容霜立刻反应过来，知道是自己又跑题儿了，马上拐了回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雾以前在你家乡时候干的事儿，是吧？”慕容霜很客观地说，“可是，他到底也不是存心想搞成这样的，是无心之失啊！”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他现在这样子也很可怜的……还有那个舒云修……”
司徒霖沉默着，半晌没有开口，终于他朝慕容霜勾了勾手指，慕容霜立刻乖巧地坐上他的腿，两只手就这么勾上了司徒霖的脖子，而司徒霖的双手则就势环上了慕容霜的腰。
“我……我也没想到雾会变成那个样子……”司徒霖轻声说道，“保持自己美丽的容貌对我们而言，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也是我们坚持的事情，因为这是我们的传统。在我们那里，人人都很注意自己的外表，所以罗雷岛上的人，在其他大陆居民的眼里都是俊男美女，这也是其他大陆统治者觊觎我们的原因之一。对我们而言，失去美丽的容颜，简直和死没什么两样，我没想到雾竟然会舍弃它……”
“那就说明，他的确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而忏悔了呀！”慕容霜抢白着，努力保持平稳的语气，心里却免不了有些酸溜溜的：可恶啊！原来比他美的人，竟然是一抓一大把的？！
转念一想：还好，还好，在这里的只有霖和雾两个人，要不然，他这翩翩佳公子，还出来混个什么劲儿啊？！
突然间慕容霜又有些后怕：那要是霖没来这里，岂不是在家乡就能随随便便找着伴儿啦？哪还轮得到他去夺取芳心啊？！毕竟在这里，像他慕容霜这么漂亮的人是不多，但在霖家乡那边可是一点也不稀奇的说！亏得霖的口味被养刁了，也亏得霖现在是离开了家乡，否则他根本是连一点机会都没有的说！一想到这里，慕容霜不由得惊出一身的冷汗。
于是，心怀鬼胎的他，又开始在心里对司徒雾千恩万谢起来：感谢你无私的奉献和你伟大的发明，使我遇见了霖，让我们现在可以开开心心地走到了一起。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忙，帮助你摆脱困境，让你最后可以和舒云修双宿双飞，恩恩爱爱地过下半辈子，以报答你大公无私、一心奉献的自我牺牲精神和跨越时空的、虽然是无意的、但造成后果确是无庸质疑的“牵线搭桥、超级媒婆”行为！！！
就在这么短短一瞬间的功夫，平时就心思活络、有空没空就拨拨小算盘、算计算计别人的慕容霜——这应该是家族遗传之一，不能怪他，看看他的大哥和他那几个堂兄弟在各自地盘儿上那副德行，就知道，像他这样的，已经算很弱智、很老实、很不害人了！！！（这都是群什么人呐？！我晕！！-_-|||），就已经非常现实地改变立场，临阵倒戈站到司徒雾的一边去了。
他迅速地下了决心——就差拍胸脯保证了——他决定：好好地利用自己对霖的影响力，以帮助司徒雾度过难关。（难道他打算用“美男计”？这个……成功率好象很低耶！因为每次都是无一例外的，他慕容霜拜倒在司徒霖的美色之下耶！他用这一招，还不知道管不管用咧？！依我看……十之**靠不住……╯_╰）
“霖——”慕容霜决定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他勾着司徒霖脖子的手摇了摇，连带着也摇了摇霖的身子，刻意地腻着嗓子扮可怜，“既然他都已经为他的行为在忏悔了，我们就原谅他，好不好？”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这样的！小木头，”司徒霖用自己的额头顶上慕容霜的小脑袋瓜子，沉痛地说，“不是我们原谅不原谅他的问题，是那些死去的人原不原谅他……”
“可是……人都已经死光光了，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会不愿意原谅雾呢？！”慕容霜很认真地提出令自己困惑的问题，“说不定，人家很愿意原谅雾呢？”
“就因为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所以活着的人才不能忘记过去呀！”司徒霖解释，“所以我才不能原谅雾呀！”
“你说的不对！”慕容霜认真地看着司徒霖的眼睛，“就是因为他们都已经死了，所以代替他们活下来的你和雾就更应该捐弃前嫌，好好地活下去，你们好好的，不也意味着他们也好好的吗？我相信，他们绝对不愿意看见雾现在这副样子的，尤其是那位香织小姐，她那么喜欢雾，肯定不愿意雾为了她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哦？你又知道了？！”司徒霖斜眼睨他，不以为然，“你又知道人家的想法了？！”
“当然喽！喜欢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嘛！都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会过得很好啊！”慕容霜顿时神采飞扬了起来，“我就是这样的嘛！霖高兴，我比什么人都高兴，霖伤心，我比霖更伤心，霖不是也一样吗？看见我受伤的时候，一副心疼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的表情？”
“那不一样……”司徒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不敢去看慕容霜沾沾自喜地笑容。
这个慕容霜，可不可以不要老是提那一幕啊？！他觉得好丢脸的！
“有什么不一样？！”慕容霜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都一样的！香织喜欢雾的心情，就像我喜欢霖一样，她要是还在的话，是绝对、绝对不会希望看到雾现在这样子的！”
“可是她已经死了！”司徒霖提醒道。
“所以说，她也应该对自己的死负一点责任啊？是她自己要死的，她既然知道自己的使命，就应该坚强的活下去，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要活下去，因为她的生死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事情，而是关系到其他许多人的生命，说起来，她也真是有些自私呢！”
慕容霜这张嘴，真要是卯起劲来，活的都能给说死喽！——气死的！
“你！”司徒霖听着慕容霜的歪理，气得一扬手，就要朝慕容霜的脸上打过去，却看见慕容霜晶亮的眸子无畏地迎视自己，终于还是没有下这个手。
“所以，罗雷岛的灭亡，不应该全怪雾！”慕容霜坚定地说，“香织小姐也要负一定的责任，甚至她的责任比较重，因为是她自己放弃生命的行为导致灭亡的。”
“胡说！”司徒霖虽然在斥责慕容霜，可是却没有再想刚才那样愤怒，显然慕容霜的话对他起了点影响。
“雾的话只不过是导火线而已！真正的选择权在香织小姐的身上，所以你可以责怪雾，但不应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雾的身上！”慕容霜顿了顿，“因为他也是整个事件的受害者之一啊！”
“你可真是会说话！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你可真行啊你！”司徒霖冷笑着，“我怎么会以为你是小木头呢？你可是比谁都要聪明的人啊！”
“霖！”慕容霜看司徒霖的神色不对，慌忙道，“你不要生气啊！我……我说的都是我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你是当事者，所以有些问题，你看得不是顶清楚，甚至于被事情的表面想象给混淆了你原来的判断能力，你只要静下来，好好的想想，就会发现，这一切，真的不能全怪雾一个人啊！不然的话，承担所有责难的雾不是太可怜了吗？再说，香织是个好女孩子，你说过，她为了大家可以牺牲一切，难道她会舍得让自己心爱的人变成那副德性吗——抛弃了你们最引以为傲的美丽、神智、甚至生命，就真的是可以弥补一切了吗？雾要是死了的话，那些死掉的人难道就真的都能活回来了吗？！既然死人不可能活回来，那现在这样折磨雾，又有什么意义呢？！”
司徒霖不语，陷入沉思。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发生以后，他一直是以怨恨的态度去面对雾，固执地认为如果不是雾，就不会导致事件的发生，却忘记了从客观的立场去分析整个事件。雾固然有错，但香织小姐，各位长老，难道就真的一点过错都没有吗？小木头的话不无道理，至少，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他指出了许多他这个当事人连想都没想过的问题。
“我知道你很难过……”慕容霜靠在司徒霖的胸口上，低声地说，“看到那么多人一下子都从身边消失了，自己一下子变得孤零零的，是让人一下子无法接受，所以必须有个迁怒的对象，才能有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可是，你不要忘了，雾毕竟是你现在仅有的亲人了，如果他真的有个万一，你真的不会后悔吗？你能保证，你将来一辈子都不会为今天的行为而后悔吗？”
“我……我不想看见你后悔，虽然我很喜欢你，我也这个自信，可以给你幸福，可是亲情就是亲情，血缘的关系是其他任何关系也替代不了的，我不想看见你以后落落寡欢的样子，连想都不愿意去想，我希望你一直很快乐，我希望能和你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所以，我也希望你亲近的人能永远幸福，舒云修可以给雾幸福……你宽恕雾的话，就等于也拯救了舒云修，只要你的一个决定，就可以让两个人都得到幸福，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呢？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搂紧怀里乖巧聪明的慕容霜，司徒霖长叹了口气。
“小木头，你说的也许有些道理。我承认，我并不能保证我将来就一定不会为我今天的见死不救而不后悔，将来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如果我真的后悔了，我就连一点补救的机会也没有了……也许我应该救他，毕竟让人死总比让人活要容易……如果，我以后还是想要他死的话，大不了再杀他好了。”
“你……”慕容霜吃惊地看着司徒霖，心里不停地琢磨：那你到底是救他还是不救？难道还打算先救他，以后再杀他不成？这到底是什么逻辑啊？我怎么就理解不了呢？
想了半天，还是没理出头绪的慕容霜，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那……那你到底……打不打算救雾呢？”
“哼哼！”司徒霖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心情顿时舒畅起来，微笑着逗弄慕容霜：“问得好！你猜呢？”
“我怎么知道啦？！”慕容霜不满地拨开司徒霖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的手，“我要是猜得到，还问你？！”
“啊！你果然是根小木头啊！”司徒霖的手不放弃地又伸了上来，逗他玩，“平时不是自称挺了解我的吗？怎么？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啊？！
什么嘛！过河拆桥的家伙！不肯告诉我就随便你好了！以为我稀罕？！气鼓鼓的慕容霜低着头生闷气，不理睬司徒霖的骚扰。
戳了戳鼓得像个青蛙的腮帮子，司徒霖一看慕容霜这样子，就知道小家伙又开始胡思乱想了，“生气啦？”
他用手托起慕容霜的下巴，果然，小家伙的眼睛晶莹璀璨的，好象蒙着层雾似的，看样子，是又打算在酝酿“雨水”了。
“哎——”叹口气，司徒霖无奈地放弃自己的取乐之心，“我决定听你的话，原谅雾了——”
“真的？！”慕容霜学着司徒霖的样子，拿斜眼看他，一副怀疑的样子。
不过，在司徒霖的眼里，这样的慕容霜实在是可爱的很，啄了下那双明亮的眼眸，司徒霖肯定地回答，“真的！”
“那……”慕容霜抬袖子擦了擦眼眶，站起来就要往门口走，“那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过去和雾说？”
扫了一眼干干净净的袖子，慕容霜在心里窃喜：刚才戏演得真不错呢！恩、恩，眼泪没流下来，果然我还是能做到收放自如啊，有进步！有进步！呵呵！第一次扮可怜都能达到如此境地，看来我连演戏的才能也不输给专业人士啊？！嘿嘿！我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了呢！
“小木头！”司徒霖拉住慕容霜站起来的身子，一个使劲，慕容霜又坐回到他怀里，“你别心急嘛！听我把话说完！”
“你……你说了要救他的！你说过要帮忙的！人家不管啦！”像被泼了盆冷水，刚刚还沉浸在自我陶醉中的慕容霜，以为司徒霖要出尔反尔，开始扭着身子撒泼耍赖，打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甚至开始酝酿情绪，要来个彻彻底底的“水淹七军”。
“算我怕了你了！”司徒霖咕哝着，实在拿胡搅蛮缠的慕容霜没办法，只好来个最快捷的——吻上慕容霜——用美色睹住他的口。
果然，攻无不克的“美男计”再次奏效，沉醉其中的慕容霜给吻了个晕头转向，等他从激情里面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羞红了一张脸，再也没有继续刚才的无理取闹，显然是把一切都已经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司徒霖非常满意自己的成果，意犹未尽地又在慕容霜的脸上啄了几口，才依依不舍地退了开去。
“你的性子呀！总是这么急，也没听我把话说完！”司徒霖埋怨道。
慕容霜不好意思地低头，嘴里却带着撒娇的口吻推卸责任，“明明是你说话卖关子嘛！——”
“我告诉你，雾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有大半的原因在于他自己，你信不信？”司徒霖问道。
“什么意思啊？”慕容霜一头的雾水，瞪着两只迷惘的大眼睛。
“就是说，导致他现在这种现象，外因是其次的，主要原因在他自己。”
“还是没明白！”慕容霜很干脆地摇头。
“哎——”司徒霖又叹了口气，他也弄不清这慕容霜到底是应该算笨，还是算聪明，明明前一刻还是很机灵的家伙，下一刻就回到了白痴状态，到底是他笨得无可救药，还是他懒得无可救药？
“就是说，现在他这个样子，起因是因为他自己不能原谅他自己，而不是因为我不肯原谅他造成的……”司徒霖耐心地解释，
“就是说，他现在会变这样与你无关，是吧？” 慕容霜怒道，一脸鄙夷，“没想到，原来你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小木头啊……”司徒霖的头真的很痛，“我承认，我的话的确对他有一定的影响，但是，他现在这样，真的与我无关啊！你想，如果他是个自私自利、不顾一切的人，他会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内疚吗？所以说，是他自己承受着良心的苛责，才会逃不出自己设置的牢笼，我想我是无能为力的了。”
“哦——”慕容霜点头，“是这样啊！那我就更要帮他了！”
“为什么？”司徒霖不解，“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关心？”
“因为他是个好人啊！”慕容霜理所当然地回答，“而且他又是你兄弟嘛！”想想不对头，生怕引起霖的误会，赶紧补上一句，解释加讨好，“我可是因为他是你兄弟，才对他这么关心的，你别误会哦！”
霖看着他自说自话的，没搭腔。
“就像你说的，他要是没良心的话，不是反而会活的好好的吗？现在这样就是因为他太有良心了！” 慕容霜攀着霖的胳膊，努力地说服他，“难道你希望他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吗？不希望吧！你会很不屑有那样的兄弟对不对？！所以你应该帮现在这个有良心的好兄弟才对！”
顿了顿，聪明的慕容霜转了转眼珠，换了一种角度劝说道，“而且你不认为让他清醒地承受一切，相对于让他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而言，不是一种更好的惩罚吗？”
司徒霖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容霜：“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不认为让他清醒地承受一切，要比他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要好吗？”慕容霜乖乖地重复。
“也许……”司徒霖陷入沉思，喃喃道，“你说得对……”
慕容霜明白，自己为霖找了一个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霖的心思本来已经被他说活动了，只是缺少改变立场的理由，既然现在连理由都找好了，那么，霖就一定会想办法去结开雾的心结，毕竟，霖和雾是兄弟，是舍不得让雾遭到不幸的。从心底里面来说，当然还是希望雾也可以平平安安的过日子的。
抿了抿嘴，慕容霜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他很注意不让自己笑得太张扬，可是他得意洋洋的神情却是想掩饰都掩饰不了：即为了自己对霖的深刻了解，又为了自己小手段的成功，更是为了舒云修和司徒雾的光明前景。
于是，顺利完成劝说任务的慕容霜，又开始陶醉在膨胀的自吹自擂状态中。
我呀，还真是聪明得无以伦比啊！
（你这是聪明？！歪打正着吧？）
看吧，霖还不是乖乖地听我话了？！
（一千零一次的例外而已，有必要这么得意吗？！）
哼哼，司徒雾、舒云修，看你们今后要怎么报答我？！！
（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的兄弟，八字还没一撇呢，马上就急着开条件了啊？）
算了，我好心点，不为难你们，只要你们答应为我无偿地做三件、不是，做十件事好了！！！
（慕容霜！你趁火打劫啊！！）
怎么样？我很够意思吧？！不要太感谢我啦！
（得了便宜还卖乖！！！慕容霜！你果然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