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沛

“这个。”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木镯子，与那日的银镯几乎一摸一样。

他小心翼翼的为我戴上道：

“我没用法力。”

“嗯。”

“素素，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姑娘。”

“长林……”

“你走吧。”他打断我，“我会努力的。”

我几乎是掐破了掌心才没让眼泪流出来，长林，神魔相爱是逆时悖命，我若开口，会害了你。

我单手招来流云，转身之际，长林扣住我的手，眉眼坚定：

“素素，我喜欢你，我会努力的。”

这两句话，后来成为我千千万万年不肯离去的执念。

我的长林努力的为了我，重返魔渊，自断修为，剔除魔骨，想要渡化修仙。殊不知，神魔真正的界限就在于那点永远也不可能跨越的鸿沟。

我再次见到他时，他已走火入魔，屠杀千万生灵以养真气。我站在天兵天将前面，与他站成敌对，几乎崩溃。长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还是害了你。

他见到我，腥红的眼一下子冷静，到我跟前几近讨好地说：“素素你看，我马上就能成仙了，你可以喜欢我了，只要我把他们都杀了。”

我的长林成了一个真正的魔。

身后兵戈已嚯嚯作响，我拼命让自己冷静。

“够了长林！”我发力推开他，“收手吧，把那些蚕食的生灵放回去，你还能回头。”

“回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素素你在说什么？”

“长林，他们是无辜的，你收手吧。”

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他忽然倒退一步，只定定的看着我，眼底的败色一寸寸爬上来，最后的声音低到了尘埃里：“素素……你可想好了……我们……再无可能！”

“我做不到视人命于无物。”

“你怪我？”

我不怪你，可是我不能说，你还能回头，长林，我已经不能了。

长林死了，在我怀里，我亲自动的手，他对我的话从来不会拒绝，包括死亡。

他问我：

“素素，你……爱我吗？”

“不爱，长林，我不爱你。”我真的不能爱你。

“这样啊，可是素素……我爱你。”

可是，我爱你。

究竟是为什么！我抱着他，感受到经脉寸寸断裂，最终那头猛兽吞没了我我散了所有修为保住长林的一魄，亲自送他过三生桥。我与长林分别的那一天，长守桥头的婆婆问我，放不下吗？

我修了三万年，遇上长林五个日夜，真的放不下。

我爱他，我想亲口告诉他。

身体已经破败，只一缕魂游荡在浩浩天日。

婆婆说，长林，会洗去所有罪孽，会有来生的。

我等着长林能再看我一眼。

已经记不得过去了多少年，只是忽然有一日，沉寂已久的胸口突然猛烈跳动，我知道，长林回来了。

只是，他皈依了。

我佛，当真慈悲。

却也残忍。

曾经，是我困于这沧桑正道，如今，是他一心向佛。

这样也好。把一切忘了也好。

长林，你活着便好。

爱你，我不配说，你不能听。

我觉得我该走了。

皈依曾经问我，可曾爱过。

爱过，长林，用我一生的信仰爱你。

愿你，修行于世，无痛无伤。

愿你，永不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