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顾宋两家
顾家的花园建造的格外漂亮,春风一吹就唤醒了沉睡一冬的花草,好不热闹。每每这个时节,几个家族都是要聚上一聚的,尤其卫缇的几位嫂嫂们一到这春天,就似蛇出洞一股脑都跑出来了。
卫缇的性子虽冷清,终究还是女儿家,看到这样的景色、这般的迤逦也忍不住流露一两点才情,作上三四首酸诗。啊,一想到这几首酸诗还要叫许多人好生琢磨一番,就觉得兴致又多了一些。
“小丫头笑什么呢?”一声揶揄拉回了卫缇的思绪,她抿抿嘴摇摇头,摸了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对面的人却没心思下棋,“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喽。”
“师父,您这盘棋要输了。”
“胡说,这盘棋统共才落了七子。”
“喏,他来了。”卫缇冲着老头身后抬了抬下巴,果然老头儿一听就委屈的“哼”了一声。
“魏师傅。”基临走到老头儿的身侧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才看向卫缇,“顾小姐,这是今日的书单。”双手捧至卫缇面前,小心翼翼好似那纸条是千金难求的宝贝一般。
卫缇在脸上挂了一抹笑,比平日的态度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接过纸条后一手扶了下额头,“这半日的日头可真足,晒的我头都昏了,张公子就替我下了这盘棋吧。”
老头儿看着卫缇嘴角的笑容,就知道这个丫头又将了他一军,这下卫缇的头疼是假的,老头儿的头疼倒有八分是真的了。倒不是老头子输不起,只是基临这小子忒狡猾,他一把年纪了还要跟他斗心眼,每日都要多几根白头发。
可只要一提起基临,老头子比谁都来劲,称赞之词滔滔不绝,简直都要把顾卫缇这个亲徒弟都抛在脑后了。卫缇这醋还真不少吃,毕竟老头子提起来自己的亲徒弟就换了种做派,谦恭有礼、虚怀若谷这些话都不是说着玩的,就算想夸也得拐着弯的夸。
眼看老头儿又愁眉苦脸,手里举着一颗黑子踌躇不决,基临等了一刻无事可做便开始喝茶,茶喝光又等了一刻,这才挑着衣摆站起来,“顾师傅,晚生忽想起尚有事缠身,这棋可容我改日再续?”
老头儿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端着架子喝了口茶、清清嗓子才回答,“如此便去吧。”
卫缇见没有什么看头就要走,却还是慢了一步。
“既然基临有事,我们二人就继续吧。”
一刻后。
卫缇落下一子时看到一道精光从老头眼中射出,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这盘棋又输了。也没什么好丢人的,毕竟她输给的可是当朝大围手。可转念一想,对基临又咬牙切齿了几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转眼就到了顾老夫人50大寿的日子,各家各府的公子小姐共济一堂,一个寿宴下来气氛热闹极了。卫缇是顾府长女又拥有“第一才女”的封号,自然是想冷清都冷清不了,这对顾卫缇而言也没什么,自小经历这样的场面数也数不清。
男眷在席间谈话的时候,卫缇便牵着几位年纪相仿的姐妹去花亭喝茶了,茶好不好喝不要紧,把顾府的架子在这些人心中端起来才是正事。可在人心上搭桥哪那么容易,谁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嘴上说顾家真是大手笔心里还不定怎么寒碜呢?
卫缇跟几个姐妹聊得正好,周围山山水水环绕着,旁边的丫鬟装扮的花枝招展,也只是衬托她们的恬静文雅。偶尔品茶,不时赏花,再添上几声轻淡淡的笑声,可不就是女人之间的斗争。
几个人正掩唇微笑的时候,旁边的丫鬟趴在赵小姐身边说了句,“小姐,那边来的可是大少爷?”
卫缇和几个小姐一听,都往那处瞥去,为首的一人可不就是赵家长子赵景逢。
赵景逢的名字卫缇早就听顾家几位叔叔提起过,顾家的女儿生下来要走什么样的路,将来嫁给什么样的人她心中不是没有数,赵家虽不及顾家家大业大,根基也不如顾家牢固,但顾家毕竟是上百年的老家族了。
既然是老家族那就有两点东西存在。
一是有别人没有的关系和人脉,一个家族能存在上百年就有他的道理,后面若是没有个坚固的台子搭着,这出戏绝对就不能够唱的漂亮。
可偏偏坏也坏在这个“老”字上了。
反反复复五六代人,顾家虽还没有明显的没落痕迹,可顾家老太爷早就琢磨出了当朝天子的意思。就单从赵家这个后起之秀身上说起,若不是上面“去旧扶新”的劲头这么强烈,赵家就算再发展个一百年,今天顾家老夫人的寿宴名单上,也绝不会出现赵家人的名字。
偏偏顾家如今没有一个有魄力的主事人,顾家老太爷最愁闷的事情也是这个,看到卫缇的时候都会连叹几口气,这个孙女心智上乘、手腕狠辣,怎么就托生了个女儿身。卫缇下面的两个表弟又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派头,且不说年纪尚小,单单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就知道不成气候。顾府这艘大船,难道真的就没人能掌舵了吗。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宋府管家前来拜访顾家的时候,卫缇正在书房描丹青,丫头进来禀报的时候卫缇抬头倒吸一口冷气,描的时间太长身子早就僵硬,这么一下可不就把脖子给拧了。厌烦的把丫鬟按在脖子上的手挥落。
“你是说宋府管家送了一封信与老太爷?”
“花姐是这么说的,听说太老爷看完信…脸色不是很好。”
卫缇放下毛笔,莲步轻移在书房里踱了两步便想明白了宋府的来意。
“宋府管家现下可走了?”
“还未。”
“我那两个表弟呢?”
“现下正是未时,在后院读书呢。”
卫缇心思一转,走到书架前捧了一本书。“上次给你的书单可购置齐全了?”
“小姐吩咐的事,自然是不敢出差错,今早刚给张先生送去。”
“没事了,下去吧。”
小丫鬟皱着眉迟疑一下,却没敢开口。“是,小姐。”做了一个万福便开门退出去了。
果然第二日宋府老爷就亲自光临了顾府。
卫缇一直坐在闺房等着消息,手指在圆木桌上轻扣,一下一下好似敲在人的心上,从容又有丝烦躁。丫鬟在外面呼唤的时候她严肃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便是她如此清冷的性子都觉得这出戏定是精彩极了。
她带着丫鬟往大厅走,步子不急不缓,到达正厅的时候就听老太爷正与宋老爷周旋,两人都是久经沙场的人,话语里的太极自然打的不着痕迹。卫缇在外面听了两句便知宋老爷的城府颇深,脑海中突然浮现宋家小姐比武招亲的一幕,嘴角挂了一抹冷笑。
果然不仅仅是比武招亲这么简单的事情。
那基临又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转念一想又否定了先前的想法,基临那日表现的才气太盛,明显是压了宋家大小姐宋司湘一筹,后面的表现也蠢得厉害。后来虽有宋大管家的出现,卫缇心中却明了基临与这出戏绝无关系。
要不是宋府所为,基临又怎么会被迫去集市上卖画为生,然后偏巧碰上她被带入顾府呢。啧啧,真是一出好戏啊。
卫缇进了正厅对着顾家老太爷问了安便在一旁落座,宋老爷与卫缇闲谈了几句便问到了正题,终究还是绕到了宋司湘的身上。
“小女半年前便到了出阁的年纪,性子孤傲不近人情,偏偏生了心要搞一场比武招亲。”宋老爷正向顾老太爷说这话,到这里顿住话语眼波一转瞧向了卫缇,卫缇嘴角托了一抹微笑大大方方瞧回去,宋老爷对她点点头,“顾家侄女可有所耳闻?”
“卫缇长留家中,不知宋小姐竟有这般志向,倒是教卫缇好生佩服。”说完拿手帕遮住嘴角,露了一个清清淡淡的笑。
“若我家小女也能像顾家侄女一样知书识礼就好了,偏偏是个不安分的。”
卫缇听了这话只笑了笑没说话,宋老爷吃了口茶继续道,“老夫实在拗不过她,便由着她搭了个台子出来,把她的对子挂在外面一连几个月都没人应门,我也就有点放心了。没曾想事情就这么巧,不知从哪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小子,竟然把对子给揭了。”宋老爷讲完又补充了句,“就是大围手殿试那日。”
卫缇这才想起殿试的事情,那日她看棋看的兴致全无,只当哄师父高兴才一直陪着,按理说基临下棋的功力与师父盛年时不相上下,做新一任大围手应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怎么脑子里一点都没有基临做大围手的印象。
基临倒像是浑不在意这种事情一般,转眼就去爬上了宋家的擂台。要说起来,换谁也不肯放过这种“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机会,他倒似有意躲闪一样,真是搞不懂这么一个人。心下又有了其他的计较。
直到顾老太爷喊了她两三遍,卫缇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刚刚又跑远了,抬头看向顾老太爷,果然老太爷脸上已经挂上了几丝不高兴,“胡闹!”
宋老爷适时笑呵呵的开口,“刚刚太着急,没说清楚。宋家侄女你就再听我问一遍吧。”
卫缇赶忙应声,“哎。”心中还念叨着:宋老爷果然是个人精
宋老爷又原封不动的将基临上了擂台,揭了对子却拒不娶亲的事情说了一遍,其后倒是还有一段卫缇一直猜测的事情,果然宋老爷虽然表面上放基临一走了之,随后又让宋家大总管将基临请了回去,宋小姐与他一番彻谈后,他却仍不肯入宋府为婿。
随后基临就去街上卖画了。
这些话宋老爷说的不着痕迹又委婉的很,卫缇却还是猜出宋老爷耍了怎样的手段,一想到基临拧着头不肯求饶的模样,就觉得好笑。可这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最后不还是被人逼的去卖了字画,宋老爷还真是有点意思。
“揭了对子的人宋家侄女应该认识,此人姓张名基临。”
卫缇立马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对着宋老爷的方向点点头。
“小姐,这鱼儿有这么好看嘛,您都快看了一个时辰了。”
卫缇瞥了身边的丫鬟一眼,笑了笑望向远方,一会儿又扭过头来,“两个小子读完书没?”
“这太阳大的都快遮满天了,早就放学了。”小丫鬟低声抱怨。
“陪我陪的烦了?”
丫鬟不敢多说话,怕惹得她不高兴。她家小姐从小性子就比一般人淡,少笑少言多察言观色,心自然是比男儿都要高,脾气更是比一般小姐难琢磨。可好就好在,脾气虽难琢磨却从不刁钻刻薄。
“我也坐的累了,回去用饭吧。”
两人一路无话,卫缇眼中望着顾府花园中的美景,心胸开阔极了。一转脸就瞥见从远处赶来的人,丫鬟在身旁喊了句,“小姐,那不是张公子吗?好像是冲着咱们这边来的。”
果然他急匆匆过来站定,脸上隐含几丝急切,却还是礼数周到的喊了句“顾小姐。”
卫缇冷冷淡淡回了句“张公子”就要走过,却被他喊住。
“听闻今日宋老爷光临了顾府?”
“是。”
基临被这个“是”字堵得哑口无言,嘴巴开开合合却不知道该怎么问出下一句。
“张公子若没事,我就先走了。”卫缇戏谑的开口,转身便走。身边丫鬟还没搞懂他俩的状况,一边去赶自家小姐一边扭头看几眼张公子,再回头追赶自家小姐的时候却“哎呦”一声。
卫缇皱着眉揉了揉被撞痛的肩膀,横了眼一旁站着揉额头的丫鬟,转身走向基临。
“我只好奇一件事。”
基临猜不透她为何突然折返,这句话更是给他一个措手不及。可他终究不是个笨人,不仅不是个笨人,脑子还转的极快,一时间就明白了卫缇不过耍弄他玩。
“顾小姐想知道什么?”
卫缇嘴角挂了抹嘲讽的笑,“我只是好奇,宋家大小姐宋司湘那么好的一个妙人为何偏偏相中了你?”
“这话你应该去问宋小姐。”
“可我在问你,”
“可我并不知……”说到这却突地住口,像是被扼住喉咙。
那日宋府管家请他进宋府的时候,他心里极不情愿,开门之前他就想好了要怎么跟宋老爷道歉、解释,甚至连借口都编排好了,可谁知推门进去看到的却是正在描丹青的宋小姐。他本能的想要退出去,想着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公子留步。”
作者留言:
看到这里的读者要出戏一下了,因为《梦东(原名)》这本小说不会签约,所以以后在更新上不会太有规律了,极有可能停更,嗯说一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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