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晚上小简躺在床上,全无睡意,至从遇见楚昭然,她的一切就都乱了,短短十几天她的世界却已天翻地覆
楚昭然,楚昭然……反复地叨念着,以前这三个字,让她厌恶又唯恐避之不及,现在却是满腔的苦闷和疼痛,心没来由地抽痛,她自虐般地不去缓解它,她盯着天空挂着的残月,记忆慢慢回放,今日书房中奸诈的楚昭然,把自己从漆黑可怖的棺材中抱出时温柔的楚昭然,逼迫自己配合他演戏的楚昭然,设计自己去寺院,去青楼的楚昭然
一幕幕,最后定格在初见那一天,管他有多少张面具,那一张应该是本来面目吧
那一日,她恰巧在衙门后山粗壮的梧桐树后打盹,一般没什么要紧事情时,她都会来这偷会儿懒,迷糊间,听见女子低泣的哀求,
“公子,错都是绿碧一个人的错,求公子放过他吧,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您,放过他吧……”
小简偷偷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绿衣女子正跪在一个男子脚下,低着头不住地哀求,神色凄慌,苍白的脸颊泪珠止不住地掉落,小简目光上移,不禁呆住了,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俊美的人,似乎每一寸都经过精雕细琢,让人一见就移不开视线,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双手,小简才注意到他手中那把精致的折扇,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重复展开合上的动作
“念你跟随我多年,我可以放过他”
被唤作公子的男人轻声道,声音温润儒雅,煞是好听
女子惊愕地抬头,眼里闪着不敢置信的惊喜,刚想磕头谢恩,却听男子继续道
“不过,我至少得知道他是谁,是谁让跟我十几年的忠心下属舍弃她的主上“
绿衣女子下意识的想摇头拒绝,却是不敢,男子似乎看出她的犹豫,倾身用扇子抬起女子的下颚,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不、相、信、我“
女子慌张地摇头,她知道就算她不说,公子也一样会找到他,不如就赌一把吧,随后说了一个名字和地点
男子放开她,直起身体
“影,去把他带来”
“是”
小简这才注意到,还有另一个人在场
小简屏住呼吸,见名唤影的人飞身离去,轻功绝不在自己之下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刚听命离去的人就捆了一个人来,貌似是个书生
被唤作公子的人走过去,嘲弄地看着面前略显慌张的书生
“她后悔了,想用你的命换回自己的命,你怎么说?”
书生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绿碧,绿碧欲辩解的眼神,被公子一个凌厉的眼神打乱
书生盯着女子看了许久,见女子最终垂下头
他绝望地转过脸,半晌,抬头坚定地说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这样你会放过她的话,就动手吧”
说完闭上眼睛,女子早已泣不成声瘫软在地
公子玩味地看着书生,眼神越来越阴翳,退后一步
影上前
女子却忽然起身,抢先一步夺过影手中的匕首,直直插进书生的心窝,温热的血,喷溅在女子脸上,
她目光凄楚地颤声道
“我连灵魂都出卖了,来生,不要再遇到我了”
书生迷蒙着眼睛看着她,缓慢合上的眼帘遮住了那一双柔和的眼
她抬头看着男子,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解脱
男子却不再看她
她转过头目光流连在书生身上,一寸寸回旋,然后缓缓抽出匕首,温热的血止不住地流出,在匕首上闪着妖异的红,她手握匕首,没有半分犹豫地刺进了心口
一把匕首,染了两个人的血,两个相爱的人的血,终于血**融
留恋的眼渐渐合上,再没睁开
小简早已惊的不知所措,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两人已双双毙命,紧紧捂住嘴,才压回尖叫,虽然不知道这女子做了什么,但也未免太残忍,死后都要带着遗憾
“埋了吧”
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倦,好听的声音,却让小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不知过了多久,当小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所有人都已不知所踪,连同地上的尸体也不见了,小简恍惚地想,这是不是自己睡着了做的一个梦,但未免太真实了,从树后转出,她飞快地赶回衙门,躲进一群衙役堆里,还觉得有点心惊肉跳
第二日,有新师爷来报道
小简看着新师爷俊美如神祇的脸,小心肝不住地颤了两颤,没这么巧吧,公子——楚师爷,楚昭然
那么,那个应该不是梦
可惜无凭无据,而且人又不是他杀的,小简也无法指正他,所以他对楚昭然除了厌恶他阴险卑鄙之外,还带了丝恐惧
她怎么会忘记了呢,楚昭然的出尔反尔,残忍冷酷
楚昭然坐在对面的屋顶上,看着小简由迷惑到清明,时而微笑时而恼怒时而担忧痛苦,她已经坐在那快两个时辰了,夜深风寒,这个笨蛋再坐下去会着凉的
想到这里,楚昭然被自己惊到了,他恼怒地翻身回房
小简依旧坐在窗前,惊觉自己已经想了两个时辰的楚昭然,拍拍脑袋,暗骂自己有病
她很想爹和锦姨,她可以无所谓,早在十四年前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可是爹和锦姨何其无辜
所以她不能坐以待毙了,她必须做点什么,让楚昭然再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要挟她
首先,她必须得知道楚昭然到底是谁,小简是想到就会马上行动的人
悄悄来到书房,轻推房门,闪身进去,轻手轻脚地开始翻找,除了几封家书,再无半点线索,小简不死心地再翻找一遍,仍是无果,最后拿着几封家书,沉吟半晌,抽出信纸
无非是一些平常的问候,爹娘的关怀,小简一封封看过去,有点烦躁,心不在焉
又一封
“吾儿:
娘近来安好,勿念
娘虽不知你此行为何,但皇权溃畏,切勿留人话柄,否,即便姨母疼你,圣上怜你,也未必能护你周全,前日圣上宣你爹进宫,说为大兴皇朝操心劳累半生,是时候颐养天年了,圣上意思应是想让你尽早继承……“
“你在干什么?“
小简被吓了一跳,慌张起身,家书散了一地
楚昭然紧盯着小简,眼神凛冽,闪着危险的光
小简被他的气势骇到,一时间忘了所有动作,只觉背上一痛
待回过神来时,发觉脊背紧抵在书架上,身前楚昭然一只手紧紧箍住自己的脖子,再加一分力,自己就会去冥府报道了
楚昭然凑近她面颊,温热的气息让小简止不住地发抖
“别做我没允许的事,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你”
形如鬼魅的声音在耳旁低低地响起,小简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只有脚尖勉强着地,双手抓着楚昭然的手臂,确是使不上力,脸颊憋的通红,眼见出气少于进气,楚昭然忽然放开她,小简瘫软在地,止不住地干咳
楚昭然拾起家书,催动内力,瞬间,几封家书化为粉末,随后转身,大步离开,却在门口顿住
“别对我动情”
说完看也不看小简一眼,就径自离开
小简虽然刚和鬼门关擦肩而过,但这句话却听得清楚明白,她本想反驳一句,谁会喜欢你这个神经病,但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
怔怔地看着楚昭然的背影,嘴角的一抹嘲弄渐渐地转变为深切的痛苦与自厌,她忽然忆起楚昭然温暖宽厚的胸膛,忆起被骗时内心的苦痛,原来这就是喜欢,聪明如楚昭然怎会察觉不到呢,骄傲如自己,若不认可,又怎会任人搂抱亲吻,她忽然想笑,简莫回啊,简莫回,你是喜欢受虐还是喜欢自虐啊,那个混蛋哪里值得你倾心了,原来有病的不是他,而是自己,是自己给他机会,让他步步为营,计谋用尽,到头来将自己逼入死角
他刚刚是真的想杀自己吧,
怪谁呢,自己活该
小简悲哀地想
还好,这段感情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夭折了,不然自己要如何自处,她坐在书房冰冷的地上,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浅青色的地砖上,她用手使劲去擦脸上的泪水,直到脸颊被擦的红肿几乎破皮,却怎么也止不住
楚昭然知道自己刚刚小题大做,语气重了些,但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一遇到小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溃不成军,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所以他气愤迁怒,甚至想了结那个罪魁祸首
他告诉小简别对自己动情,那自己呢
楚昭然再次来到书房时,小简已经靠在书架旁睡着了,手臂紧紧地抱着肩膀,泛红的脸颊泪痕依旧,楚昭然蹲在她身前凝视着她,眼神复杂
眼前的人离的远了,放心不下,离得近了,又会扰乱自己的心神,不远不近,自己又不甘心,楚昭然几不可闻地叹口气
我该拿你怎么办,小简
伸手在她身上虚点几处,抱起她送回房间,拿毛巾润润红肿的脸颊
楚昭然坐在床边认真地看着她的睡颜
小简紧皱着眉头
我伤你这么深,在梦中都不好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