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诀别
一个有灵魂的木偶,是不会被主人所喜欢的。
顾颖初想着,反手锁上了化妆室的门,任凭陈湛如何唤她,只是不应。
陈湛,是我,是我的心作祟,它不满足,吵嚷着要得到更多的,更多的,于是,我由它摆布,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对不起。我不应该让我头顶的乌云,在你原本晴朗的天空中滋长。她散开盘着的发髻,青丝委顿于地。
“砰”地一声,门被撞开,她再次陷进他的怀抱。
“是我太贪心……”
“如果你不贪心,我也不学着任性一回,我们就错过了……”陈湛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微微颤动,“我会护着你,没事的。”
她略微侧了侧脸,声音细不可闻:“我信你。但是……”
“没有但是。”陈湛止住她的话,“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如果和但是值得可惜。”
没有如果,没有但是,我们只有紧紧地依靠彼此,才能走出黎明前的一片黑暗泥泞。
翌日,上海南站。
汽笛声响,火车开动。
烧煤的地方最靠近三等车,烟雾便十分猖獗地涌进车厢里。那灼热而模糊的感觉,让夏辰下意识闭起眼,不再看月台,但他立即觉察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眼角滑落。
怕是烟雾迷了眼罢。
决定应征察绥抗日同盟军是一瞬间的事。利民的老板对工人的剥削已到了顶点,像他这样算是年轻的车夫勤勤恳恳拉包月,亦无法养活自己,更不必提较为年长的了,因此,车厂已到了待不下去的时候。
而日寇的铁蹄声渐近,上海滩却依旧沉浸于华灯初上的幻影里,人们相拥而眠,梦中露出微醺时迷离的笑意。仿佛对于外面满目疮痍的城市和枪林弹雨的街道一无所知。
不,或许有人是清醒的,夏辰就是一个。
他索性回身到空气污浊的车厢里,地上只铺了稻草,灯晃晃悠悠地悬在天花板上,墙角搁着一只破旧的木桶。车厢里挤满了人,夏辰最后一次往月台上看的时候,送行的人大多已散去。
这一走,或许是诀别。
上海,再见。
“从今天开始,重新来过。”
顾颖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道,身上墨绿色绲边的旗袍很合身,更添了几分优雅雍容之感。
“所以,和过去的自己诀别。”
陈湛整一整衣襟,极其郑重地把玉笙放进怀中,那莹亮的光泽衬出他年轻而富有朝气的脸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