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发现我见到修时居然总在笑。

修的酒量见长，常与我对饮至天明。相见之时只觉光阴飞逝，道别之后又企盼下一次相见。

冷峻坚毅的线条，英气逼人的举止，卓尔不群的身姿，他的一切都令我崇拜。

有时候，修的目光会停留在我脸上很久。我问他有事么，他说没事，然后问我甚么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我笑，杀手除了仇恨，怎会有其他的情感？

修亦一笑，不再言语。寒塘孤鹤般的身影中，我读到了寂寞。

心中有种悸动，难以言喻。

阁主警告我不可假戏真做，我不解。

乌啼阵阵，月上中天。

此次任务的目标雇了麒麟殿的镖师，修不放心，说好与我同来。

已是丑时三刻，修还未至。虽说自己完全可以应对，不知为何，心中还是一阵失落。

相见亦无事，不来忽忆君。

任务的期限是天明之前，眼见月已偏西，待他久不至，我不得已相委而去，只身闯入府中。

麒麟殿是中原最大的镖局，亦是唯一能与魑魅阁相抗衡的敌对组织。我甫一进入便为察觉，两名镖师上前拦截，我衣袂一挥，流光倾泻，亮出兵刃。

我自负武功不弱于人，故起初尚能应对自如。流云刺划过一道光弧，将此二人逼退在一丈之外。

继续接近目标所在地，又两名镖师赶至，四人将我围攻。光影摇缀间，流云刺斩断两剑，金石相鸣，悦耳如清涧流泉。

又有三人来，敌手增至七人。七面攻势齐来，我一跃而起。飞出流云刺，却未伤及任何人。镖师再度将我包围，短刃不及长剑之势，渐已落于下风。

月渐西移，星光黯淡，心中忽而忆起修，不知他为何不来。

稍一分神，身后空门大露。两名弃剑的镖师齐向我背心出掌，我跌落于地，两侧长剑斜刺而来，我拾起断剑，勉强招架。心灰意懒，已无心恋战。

修……为何竟对他如此期待？

再不来，我就见不到你了。

但闻长剑落地与血液飞溅之声，两名镖师的手臂已被卸下。一个英颀的身影进入包围圈，将我扶起。

“修？你怎么才来？！”

“伤怎么样？”

“不碍事。”

镖师包围而上，我拭去嘴角溢出的血，握紧流云刺正欲再度出击，修率先出手，天罗丝径直向对手射去。

镖师躲过天罗丝的射击，将攻势集中于我。“靠紧我！”修道。我紧贴著修的脊背，天罗丝以我二人为中心散射而出，仿若漫天星光覆盖，将敌手网罗其中。丝线收束，网中猎物一一化为齑粉。

“任务可以继续么？”修问。

“嗯。”

他带我直奔目标所在地，护在我身前，杀掉立侍左右的镖师。我在他身后掷出流云刺，一举将猎物解决掉。

任务完成，月已西沉，修携起我的手离开。不出几步，我只觉身体不适，修问我怎么样，我刚说完没事，便喷出了一口血。

我掩起嘴咳嗽，血不断从指间溢出。修按住我的手腕为我把脉，点了我的穴道以护住心脉，尔后抱起我离开。

血依然不断涌出，难以抑止。天将破晓，晨光微露，我看到修额角的汗水和眼中的焦虑。

好困……我阖上眼，在修的臂弯中安心睡去。

修，你怎么还不来？

已是遍体鳞伤，淡金色的衣衫上满是血迹。我在七大高手之中勉力支撑，只为心中一个信念。

我要坚持住，至少，还要看他最后一眼。

力量渐失，即将耗尽，我在做最后无谓的抗争。

忽然好想见你，修，哪怕是一眼也好。

为甚么不来？我等了你好久。

修，快来救我……

“我在这里。”

手被谁握住，紧紧的，似乎永远都不会松开。耳畔轻柔的话语像山谷中回响的誓言，尚未被风吹散。

我睁开眼，脱离了梦境，看到眼前再熟稔不过的容颜。

“修，你终于来了？”我傻笑。

“对不起，我来迟了。”

“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呢。”

“都是我不好，妳尽管骂我罢。”

看到他自责的样子，我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触碰他俊美的面庞，倏而意识到了甚么，急忙把手收回。

我想起阁主的告诫，终于明白了些许。

“我…喜欢上你了么？”我怯怯的问。

“那要问妳自己。”

“那…甚么是喜欢呢？”

“就像现在，我对妳的感觉。”

我愣了一下，修靠近我，在我的唇上留下一个甜美的吻。

我在石上刻下一道标记，数著以往的刻痕。

七十八条，也就是第七十八天，修向我告白。

这次计划又取得了突破，阁主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罢？

修啊修，欢迎你踏入我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