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高位
女郎愣了一下,才回忆起周二公子,名予商,字颂之。
“是!”女郎退出书房,去请周二公子。
白衣女子坐下,纤指轻点着梨木几。许久,门外传来愈近的脚步声,她臻首微侧,瞧见门外站住的青年,未语先笑。
轻女三湘,南景绝唱!
纵使排名美人“轻女三湘”末位,九殿下景娍窈,照样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阿窈!”暌违多年,她的容颜似乎一点没变,通身气度却改变了很多。
从容淡定,温和如玉,仿佛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失态。
从看见景娍窈的第一眼,周予商便知,面前的这个人,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与他跑马赌球的活泼九殿下。
她成长了!
以岁月和自由为代价!
尽管知道这才是身为皇家子该有的风骨气度,但对过去念念不忘的周予商还是感到了一丝难言的失落感。
鲭鱼上完茶,退到门外守着,留二人在书房说话。
“这些年,你还好吗?”虽说鲭鱼总说她很好,他还是很担心,那么爱乱跑的她怎么禁受得住这巴掌大的活动范围。
景娍窈微微笑“很好!修身养性,过得十分自在!”她笑容中,看不出一丝伪装。
周予商突然语塞。
“颂之呢?听鲭鱼说,你在国学馆当博士,可还舒心?”
“尚可!”
周予商低下头,看着杯中茶叶浮沉。景娍窈目光微动,看向窗外。
静默片刻,周予商开口“北疆开战了!景朝连失五城,如今无人可战!”
“是吗?”她浅笑嫣然,不甚在意“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周予商抬头看她,开门见山“陛下想让你请裴行风出山!”
十三年前,裴行风弟子涉及过失杀人,所杀之人还是宗亲。那宗亲的亲人告到先帝跟前,先帝维护宗亲,欲将那人斩首,是时年九岁的九殿下救下了那人。
是以,裴行风欠九殿下一个人情!
对于裴行风这样的重诺君子,九殿下请他出山,他必然会给九殿下面子。
景娍窈垂眸“三皇兄~”遂尔,她轻轻一笑,站起身“皇命不可违!鲭鱼,研墨!”
“是!”鲭鱼进来研墨,铺开信纸。
周予商莫名觉得违和。皱皱眉,却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盏茶时间,景娍窈收笔。晾干墨迹,鲭鱼将信装入信封,景娍窈亲笔写下:裴公亲启
封好,盖上漆印,鲭鱼将信捧到周予商面前,周予商接过信,顿时觉得手中信纸千般重。
景娍窈温柔的看着周予商“颂之,可要收好哦!”
周予商欲言又止。
看看窗外,景娍窈轻叹“夜路难行,颂之早些下山吧!鲭鱼,你替我送颂之出去!”
周予商脚步不动,看着浅笑的景娍窈。景娍窈眸光清澈一如往昔,看不出异常。
被鲭鱼领出大门,直到大门在身后闭上,周予商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六年闭门不见,为何今日终于得见她?
得知要她帮忙,一句托词也无,她就直接写了信!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北疆开战!
周予商满腹心思的坐上回程的马车,鲭鱼回来复命。
景娍窈悠悠的望着窗外,鲭鱼不曾听她说什么,门外就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鲭鱼转头,只见长安扑通一声跪在门口,哀切道“殿下!李公殁了!”
景娍窈身躯一震,艰难的转过头“你说谁?”
纵然不忍,长安还是直言“回殿下,正是虞州,李公!”
景娍窈眼前一黑,鲭鱼急忙扶住她,关切呼唤“殿下!”,景娍窈脸色苍白,秀丽的眼睛霎时布满泪水,簌簌滑落。
挣开鲭鱼,景娍窈手扶着窗边椅子,干哑者嗓子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三天前!信上说,李公离开时很安详。”
景娍窈微微闭目,眉间哀切之色尽显。
“鲭鱼,召韩临来见我!”
“是!殿下!”
景娍窈吩咐长安“你带着我的令牌,立刻前去虞州,帮扶李家丧期事宜。”
“是!殿下!”
“都退下吧!”
天光渐暗,鲭鱼也没听九殿下唤她,只能担心的守在门外。
鲭鱼从九殿下被幽禁便跟在景娍窈身边,到如今已经六年有余。在她看来,景娍窈本身就是一个心如止水的人,平日里无欲无求。
景娍窈像个玉人!温润的微笑就像生来就有的面具,除了李家和时常上门拜访的周家公子,她几乎没见过景娍窈有过什么情感波动。
不,鲭鱼突然想起《青云台》诗案时,听完韩临禀报的九殿下曾皱眉问起“青州文家?”
韩临点头,鲭鱼听见她侍奉了六年的主子罕见的冷笑了一声,道了一句“苍天饶过谁?”
鲭鱼惊异再抬首看去九殿下又是一副风轻云淡的微笑,从容的转动着手中玉扣。
回忆完结,鲭鱼看向紧闭的房门。
这六年,每次收到李公的书信,九殿下的心情都会晴朗许久,李公猝然离世,对九殿下的冲击或许不下于先帝驾崩。
黑暗中
景娍窈抱膝埋在椅子里。
她的母亲早逝,挚爱母亲的父亲便一直对她偏爱有加,甚至一度想要立她为储君,也就是这样的帝王之宠无意中为她树立了很多政敌,招来无数明枪暗箭。在外祖的建议下,父皇亲自下诏定下“女不为君”的皇室祖训,她才得以平静长大。
高处不胜寒!
是对皇家最好的解释。
曾几何时,她只有四个亲人,如今,两个已经逝去!
和蔼的外祖啊!
景娍窈疲惫的叹息,脚踩到地上,缓缓起身。
“娍窈乖孙,高山烈烈,长河劲涛,你所处之地,生来便注定要踏荆逆水!”
“从你被封为九殿下那一天,你就没有了任性的权力!”
“你是阿狸的女儿,你是我李俶的外孙,不战而败,绝不是你该有的风度!”
“人生要攀登的高山很多,你不过跌了一个跟斗,就没有再走下去的勇气了吗?”
“娍窈啊!你不过二八年华,你的未来还长,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长!”
“娍窈,你要记得,你是九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