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往事怅然人随风

“师父，能问你一个很傻的问题吗？”我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身旁白衣飘飘的仙人。

师父他老人家很无奈地瞥了我一眼，俯下身来，摸了摸我的脑袋，“什么问题？”

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的脸，心砰砰乱跳，以前只觉的他很好看，如今近看下来，才知道尘世所说的画中仙是什么样子。

我老是盯着他瞅，他也看着我，见我不说话，便捏捏我的脸，“我知道我长得好，你也不用流这么多口水吧？”

我捂着嘴赶紧闪到一边，抹了一抹嘴角，哪有口水？再看师父，嘴角微扬，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我愤慨地叉着腰，嘴差点撅到天上，“你又骗我！”

他笑够了，静静地望着我，突然抱起了我。

我受宠若惊地望向他，是我眼花了吗？他的眼里，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我搂住他的脖子，一股熟悉的酒香飘入鼻，侵入五脏肺腑，我不禁眯着眼享受这味道，神情慵懒得像晒太阳的猫，“师父，我有名字吗？”

他笑了笑，“这就是你要问的傻问题？”

我撇着嘴，“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不能问问吗？”

时隔多年，我还记得他当年回答问题时的神色，那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怅然，他道：“你姓垚，名忘川。”

我兴奋地在他手背上笔画我的名字，“原来我叫姚忘川！”

他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女兆‘姚’，是三土‘垚’。”

我颓了下来，这算什么姓，虽然我生得黑，长得不好看，做了十二年的小乞丐，但我起码还是有自尊的，我还是个女孩！

我搭拉着眼皮，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字地质问道：“为、毛、是、三、个、土？”

他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长者在看无知小儿，“土乃五行之一，有什么不好的？再者，你命里缺土，一个土不够，便再来两个土，多多益善。”

我被他忽悠地晕头转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道：“‘垚忘川’同‘遥忘川’，为师敢打赌，世上只有你一人叫这名儿。”

一听这话，我有种被捧上天的虚荣心。我的手透过他漆黑凉滑的发，抱着他的头，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

没想到他脸红了。

现如今，我永远记得这一幕，至死难忘。

我躺在在当年和他住在一起的院子里，回想一幕幕往事，不觉笑出声。

“师父…”

没有回答。

风吹满地落叶沙沙响。

以前他在的时候，院子何曾这样萧条冷清过。

他的容颜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依旧静静地望着我，神色悲切不舍.

心痛地窒息，泪水渐渐充斥眼眶，模糊了视线，恍惚中，我看到他一点点远去，顿然一惊，拼命坐起来，双手毫无目的地抓着空气，仿佛那样就能留住他，“师父，别走，别走…”

胸口一阵剧痛，我摔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没关系…我对着昏暗的天空笑着，师父…徒儿这就能去找你了…

朦胧间我觉得有人扶我起来，我恍恍惚惚半眯着眼，那是一抹紫色，纯净无暇的紫色。

紫衣美人唤着我的名儿，我想应她，却使不上劲。我的灵魂，仿佛被无数双来自地狱的枯手紧紧束着，无法逃脱。

美人轻叹，“这丫头…”她回头对着身后的雪衣仙人道：“当年你我历劫之时，这丫头帮过我们，如今她有难，我们亦要助她度过此劫。”

雪衣仙人神色柔和，连眉心浴火的凤尾花也散着柔和的光芒，“她的一生波折坎坷，注定此生颠沛流离，洛儿，你若想助她，只能用天机镜让她重新来过。”

美人望了望半昏不醒的我，有些犹豫，“这…忘川经历了这么多事，再让她经历一次，会不会太…”

雪衣仙人俯下身子，轻轻点了点我的眉心，“这要让她自己决定。”

那些缠着我的枯手随着仙人指尖的触碰顿然消散，我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的这对璧人，鼻子一酸，抱住了美人，“漂亮姐姐…”

美人拍着我的后背，神色透着忧虑，“忘川，你可愿重来一次？”

我拼命地点头，只要能再见到师父，怎样我都愿意。

雪衣仙人薄唇轻启，念道：“天机镜启，乾坤颠倒，日月同出，山河逆流。”

只一刹那我便被天机镜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