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人世几回伤往事

第二十六章 人世几回伤往事

已是晚上。

我掀掉盖头,拆下凤冠,动了动脖子,舒服了许多。

本想着他在外面多喝一会酒才会进来,他却端了盆水进来了,盆里还飘着一方手帕。

他不是要用蘸水的手帕抽我吧?

我举起茶盏,“你过来我就砸你,这茶盏可是不长眼的。”

他卷起袖子,洗着手帕,“你怕什么?”

“你胡说,我怕什么?”

他拧干手帕,“你师父。”

我眯着眼,他一口一个师父,不会是爱上我师父了吧?

“你过来,快点。”

我悻悻放下茶盏,“你别打我。”

他笑了,“不打。”

“你别碰我。”

“好。”

我朝他那边挪了一步,他走了过来,将手帕敷在我的脖子上。

手帕热热的,敷上去甚是舒服。

他说:“凤冠本来就重,顶了一天,辛苦你了。”

我愣了,他是在关心我?

他语气柔和,“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忘了你的师父?”

我想也不想,“除非我死。”

他从背后轻轻搂着我,枕在我的肩上,“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忘了他。”

我推开他,憋着的怒气全上来了,“你管的忒多了,我已经留下来陪你了,你还让我忘了师父,脑袋被自己踢了吧?!”

他挥手打翻了盆,将我按在墙上,他低声说道:“我是你的夫君,这点要求过分吗?”

我不甘示弱,“要不是你逼我,鬼才会嫁给你!”

他把我拖到床上,看我的眼神,简直能把我吃了,他扳起我的下巴,慢慢说道:“侍寝,不然杀了你师父。”

夜慢慢长,我听到了窗外蟋蟀的叫声。

我怀念酒香。

我想师父了。

一连三个月,晋恩每天晚上都来。

今天,他没有来。

我坐在窗边发呆,我和师父能同时看到的,恐怕就是这一轮明月了。

按照他的习惯,他今晚会在院子里喝酒,而我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我枕着月光睡去,梦中我依旧泡在河里,蓬头垢面的人依旧看着我,他从来都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猛然间他的头发梳上去了,脸干净了许多,他的脸,是晋恩的脸!

惊醒。

偌大的屋子里就我一个人,不知怎么的,竟然想知道晋恩在干什么。

我推门,走到他的房间。

刚想进去,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手僵住了,我怔怔地站在门口,心里竟有些难受。

是不是所有的东西在得到之后都变得可有可无了?他陪了我三个月,给了我痛苦的折磨以及无微不至的关切,就在内心开始被不知名的情愫烦扰时,他已经丢下了我,投到另一人的怀抱。

不过转念一想,他有了新欢,是不是会放过我。

如果当着新欢的面和他说事情,应该会容易许多。

我忍住所有的情绪,神色平静地推门进去了。

床上的女人匆忙抓起被子盖在身上,对着月光,我看清她的脸,她是星竹,歌满楼的星竹。

既然是熟识的人,我就没有什么放不开的了。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不认得我了。

这不怪她,我变了许多,望着镜子,昔日灵动的眼神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悲伤,思念以及沧桑。

我是不是老了?可我才十八岁。

晋恩披了件衣服,站了起来,语气是那般的不悦,“你来做什么?”

我看着他,“既然你都有了新欢,就放了我吧。”

他一手搂住我的腰,半眯着眼打量我,月亮照在他的眸子里,好像是燃烧着的希望,“你在吃醋?”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声音,这是我的声音?它何时变得这般死气沉沉?我的眼神是不是也空洞无神?

“我求你,放我走。”

月光缓缓流淌,安静平和,就像我此刻求他的语气。

“你求我?”他笑了,眼里带着些悲伤,“为了他,你求我?”

“对,我求你。”

他猛地推开我,我毫无防备地摔在桌子上,碰掉了首饰盒,滑倒在地。

首饰全撒了出来,叮叮咚咚的清脆响声衬着清冷的月色,凄冷悲切,可这是唯一的声音,我怕它消失,我怕别人听到我内心的哭声。

我爬了起来,无意间的一瞥,我看到了一方金丝边娟子,像极了那年晋恩哥哥用来包我头发的。

怎么会在这?

我挪着身子爬了过去,将信将疑地打开娟子,里面包着蜷曲的头发,像是被鞭炮炸过;头发油亮,全是发油。

我愣了,儿时的记忆一幕幕跳了出来,那时温和的晋恩,那时机灵的我。

此刻狠戾的晋恩,此刻狼狈的我。

可笑命运,如此戏弄你我。

晋恩拽起我,一把夺过那方娟子,几根头发被吹落了,他惊慌地跪在地上,一根一根捡起来放好,包好。

我失神地往后退着。

他是晋恩哥哥,那个温和如玉的少年,那个对我百般维护的少年,他怎会变成了这样?

他小心翼翼将头发放回首饰盒,慢慢地放回梳妆台。他盯着我,一步一步逼近,眼里的怒气覆盖住所有的情绪。

挥手,落掌。

他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惊了深夜寂寂宫廷,惊了寂静安逸的长夜。

枝头的鸟儿受到惊吓,飞走了。

我羡慕它,它自由,想去哪就去哪。

他揪着我的衣服,重重地把我按在门上。

头狠狠地撞在门上,眩晕的很,意识确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捏着我的下巴,厉声说:“那是我最宝贵的东西,你敢碰它?你以为那你是谁?你根本不及她的一根头发丝。”

我笑了,靠着门慢慢蹲下,抬头看着他。被命运戏耍一番,我只剩苦笑,“你可知她是谁?”

“我不记得了,但我一定会找到她。”

我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笑了起来,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我笑得发颤,勉强扶着门站起来。

“你笑什么?”

他是晋恩哥哥,他竟然真的是晋恩哥哥!这难道不好笑吗?他逼着我嫁给他,这不好笑吗?他如此折磨我,这还不好笑?

他拿着我的头发,却说我不及我的一根头发丝?!

可笑至极!!!

我踉跄地扶着墙走了出去,被衣服绊了一脚,摔下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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