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联手
夜已经深了,厄索达蜷缩在那张小床上,没有丝毫睡意。恐惧和身上的疼痛在一刻不停地折磨着她。
她是菱风国人眼中的蛮夷女子,可“蛮夷”却是菱风国人对荒漠里的每个国家的蔑称,这次战争,明明是由喀比亚的国王挑起的。可身为托诺斯人的她,却被战火波及,菱风国大军压境,借口他们攻打菱风国,一路攻入了托诺斯王城。无数孩子死在菱风军队的铁骑之下,而身为与风神交流的巫女厄索达,在祷告时直接被那些士兵们勒住了脖子,拖进了他们准备用来运送那些抢来的黄金宝石的木箱中。
她像一件货物一般被关在木箱中,待到重见天日时,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度。那些士兵们蛮横地给她戴上沉重的镣铐,将她推进牢房中关着,再到将她放出来,送入这座宅邸。她身上擦伤碰伤的地方不计其数,中间还因为反抗被士兵甩了耳光,好在现在,脸颊已经消肿了。
厄索达知道女子在战争中被掳掠去意味着什么,可她是巫女,是不能成婚的,巫女应该将一生献给风神,一旦犯忌,那就是背叛了自己的信仰。犯忌的巫女,按律是要被投入火中烧死的。
她说什么,也不会违背自己的信仰。今天白日里见到的那个额上写着字的男子,想必就是她所谓的“丈夫”,可厄索达也绝对不会任人摆布,她一定要离开这里,哪怕离开不了,那她也能有尊严地死去。
厄索达想到这里,在黑暗中坐了起来,她想找个尖锐的东西,捅穿自己的脖子。
就在此刻,门被人打开了,厄索达一惊,连忙蜷缩在床角——她很怕,很怕是那个男人来。好在,借着月光,她看清了,走进来的人是今天白天那个来看过她的女子。
廖霜璃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蜷缩在床上的女人,她眼中满是戒备,但好在手上戴着镣铐,廖霜璃也不必担心她会突然发疯杀掉自己。“你叫什么名字?”廖霜璃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平日里闲聊一般,厄索达不语,只是依旧戒备地看着她。
“你从那片沙漠里来的,是么?”廖霜璃坐在床上,几年前,她曾在这里捂死过这间屋子真正的主人。她伸出手,摸了摸厄索达光洁的脸颊,而厄索达,居然也没有反抗。她叹了口气,对上厄索达那双碧绿的眼眸:“你想回家吗?”
“你能让我回去?”厄索达开口说话了,廖霜璃只觉她的声音古怪得很,一听便不是菱风国人的口音,但却出乎意料地悦耳。于是,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但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帮我杀了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但这里…”廖霜璃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却没有痣的那个女人。”“当真?”厄索达目光如炬,回家,这是她先前不敢想的事,毕竟一路上都被囚禁在黑暗之中,她也知道凭自己的力量,即便逃出了这里,也绝不可能回到家乡托诺斯去。
廖霜璃点了点头,唇边勾起来一个冰冷的弧度。
……
翌日,廖霜原被廖霜璃约去见那个金发的怪物,廖霜璃说,她本想去看看那怪物究竟长什么样子,可无奈胆子太小,不敢一个人孤身前往。廖霜原当时只觉得好笑:“你带着侍卫或者绿鸯他们去,不就行了?”“那怎么行啊?”廖霜璃有些撒娇般的撅起了嘴,“那那些奴婢们,不都觉得我胆子小吗?姐姐,就咱俩去,你也不许带绿鸢他们,我可不想被奴婢们笑话!”廖霜原笑了笑,却也只能依她。
二人选在第二日下午去厄索达的住处,廖霜原没有带奴婢,一推开前院大门,发现院子中冷冷清清,连昨日打扫的人也都不见了。虽有些奇怪,可廖霜原也没有多想,而是走在廖霜璃前面,推开了房门。
床上空无一人,廖霜原见这个场景,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看向那条钉入墙壁的铁链,它被抻得笔直,另一端延伸到她身旁打开的一扇房门后。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廖霜原察觉到了这一点,正欲退出房间,膝盖却被人从背后狠狠踢了一脚,毫无防备的她直接跪倒在地上,下一刻,房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被关住了。廖霜原脸着地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的处境,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绕上了自己的脖子。
她勉强撑起身子,低头一看,只见一根细麻绳搭在她的颈上。
下一刻,绳子的两端就被人从后面收紧,廖霜原的颈项登时被勒住,她想要呼救,却什么声音都叫不出来。她只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背后,长长的发丝落在她身上,一个声音低低地响起:“对不住了…为了回家,恐怕要牺牲掉你了…你可别怪我!”
廖霜原费力地长大了口,她知道是那金发女子勒住了自己的脖子,可为什么,为什么阿璃不来救她?等等!脑中忽然闪过一道闪电——金发女子是躲在门后的,那么,那个在背后踢了自己膝盖,让自己跪倒在地的人,也就只能是跟在她身后的廖霜璃!
什么害怕金发的怪物…分明都是借口!都是借口!她与这女子已经预谋要杀掉自己了!
想到这里,廖霜原只觉得心中寒冷,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过去了,眼睛瞥到地上那根长长的铁链,于是伸出手,用最后的力气抓住那根铁链,狠狠往下一拽。下一刻,那女子便失了重心,整个人栽倒在地——那根拴在她脚腕上的铁链,到底是限制了她的行动能力。
厄索达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下一刻手中的细麻绳也被廖霜原一把夺走,扔在一旁。廖霜原低头看着她,她面如土色:“杀了我吧!是我对不住你…”她千不该,万不该,为了自己归乡而动手杀人!哪怕现在廖霜原勒死她,倒是遂了她的愿!
未料廖霜原并未动手,她只是垂眸看着厄索达,她手腕上还有镣铐,此刻一击未能得手,也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你是受人唆使,是不是?”廖霜原俯身逼近她,她此刻头晕目眩,可却觉得头脑无比清醒,“这一次我便不计较你的糊涂,可若是你还有下次想要暗害我,为了自己的目的伤害他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扭回身,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这笔账,是时候好好跟廖霜璃算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