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造谋布穽
廖霜璃自那日被廖霜原按在地上扇了两个巴掌后,的确是老实多了。她收敛起了先前活泼俏皮的伪装,每日阴沉得吓人,只是在房中坐着,除去阮松放学归来与他闲聊,剩下的时间就将自己关入房内,绿鸯没有允许,不得进入。
她在写信,为之前的朱志写信,为之前的廖霜原写信。她把他们想象成依旧是过去的样子——一个单纯深情的厨房小工,一个被戏班班主压榨的少女戏子。她会在信里写,希望姐姐能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挨了鞭打,若是受了伤,自己就去给她送药擦;还有朱志,她夸赞他做的糕点好吃得很,和他商讨着一个月后想象中的婚礼。
实际上,廖霜璃已经许久没吃到朱志做的糕点了。他做的糕点,已经送不到廖霜璃手里了,他做的糕点,现在基本上都是送去给正王妃吴樱荷——因为做的糕点味道上乘,被升了职。廖霜璃心灰意冷,已经不敢再去打扰娶了妻的朱志,只能看着和他长得有六分相像的阮松。
廖霜璃知道自己活在自己的想象中,她怀疑自己已经疯了,会给过去的人写信,然后投入火盆中焚毁。她不知自己这样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但这样做,好歹能让她逃避现实,哪怕只有片刻。
深夜总能听到厄索达住处传来绝望的哭声,廖霜璃明知这是厄索达的声音,却还是隐隐想起曾经被自己杀死在那里的柳草。所以每每听到哭声,她都会紧紧堵住耳朵,不愿再听那恐怖骇人的声音。
这一夜,廖霜璃让阮松睡下后回到屋中脱下外衣,一个人又磨了些墨,坐在桌前想为曾经的朱志写信。这时,绿鸯突然进来通报,说外面有人找她。廖霜璃随手扔下毛笔,出去查看,绿鸯带她出了院子,却发现先前说要找廖霜璃的侍卫已经不见了。
绿鸯有些疑惑,廖霜璃却不愿深究,摆摆手回到房里。就在此刻,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床榻上,居然多了个衣冠不整的男人。看到廖霜璃走进来,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猛地朝着廖霜璃扑了过去。
廖霜璃吓得怔住了,直到摔倒在地,才张口呼救。绿鸯闻声连忙跑了进来,登时也吓得六神无主,连忙叫了两个侍卫,将那男子拖了出去,泼了一盆冷水,让其清醒过来。廖霜璃被扶了起来,她满面泪痕,正想整理一下被拽的有些脱落的中衣,外面却响起了守门侍女的声音:“正王妃到!廖姨娘到!”
走在吴樱荷后面的廖霜原,气势逼人。她披着锦丝披肩,暗花烟罗衫上的浅色银丝在月光下,散发着微弱的光。她伸出戴着白玉镯的手,轻轻抹去了自己左眼下方的泪痣,指尖上,留下了淡淡的墨迹。
“这是…怎么了?”吴樱荷惊诧地看着在院中被侍卫压住的那个男子,他一头一脸的水,见到吴樱荷来了,浑身哆嗦个不停。“难道小廖氏当真与府内男子私通了?”吴樱荷难以置信地看着廖霜原,廖霜璃与男子幽会一事,正是廖霜原告之的。
“可不!”廖霜原满面惶恐,“妾身的奴婢绿鸢可是亲眼所见!当时与她同行的小侍女云翘儿,也看到了!”吴樱荷面色低沉:“把廖霜璃给本王妃叫出来。”廖霜璃衣服还没穿好就被人叫了出去,看到面色不佳的吴樱荷,顿觉心中不安,连忙跪下道:“妾身见过王妃。今夜王妃怎得空儿来妾身这里?是听闻了有好色之徒闯入了妾身房内?”吴樱荷冷笑道:“闯入?本王妃看你是故意引入的吧!”
廖霜璃闻言,连忙辩驳:“求王妃明察!妾身方才在屋内,这男子不知怎的就闯入了房内,妾身真的不知他是谁…”“今日白天,绿鸢与云翘儿,亲眼所见你与男子幽会!”吴樱荷怒喝一声,吓得廖霜璃哆嗦了一下。“你现在居然还在信口雌黄?”廖霜璃没见过吴樱荷如此震怒的样子,一时脑中乱成了一团麻,也找不到话来辩驳,偏偏这时候,那男子清醒过来,挨了几板子后,便全招了。
他说今日白天,廖霜璃约他见面。要他晚上来她房中,因为这些天阮君都去厄索达那里留宿了,她实在是寂寞得很。这男子是个侍卫,也未娶妻,一时动了色心也就同意了。事后廖霜璃给了他一颗药,说让他来找自己时吃下去。侍卫也就照做了,未料廖霜璃此刻却不认了。
廖霜璃听得浑身颤抖,只能不停地反驳着那侍卫,说自己从未做过这种事。而事实上,做这些的,都是廖霜原——她为自己画上了泪痣,又让绿鸢带着不知情的云翘儿,“恰好”经过一个角落,看到了“廖霜璃”与侍卫窃窃私语的场景。
而区分廖霜原和廖霜璃的唯一办法,就是那颗泪痣。廖霜原做完这一切后,故意走近,在看不到一边的两个侍女的情况下,让云翘儿看清了她脸上的泪痣。
这下子,廖霜璃当真是百口莫辩了。侍卫在此时,还从她房中拿出了那张给朱志的信,写了不过两三行,字里行间却满是对朱志的情意。廖霜原见此,笑了起来:“阿璃,你还当真是多情啊。”侍卫想把那封信拿给吴樱荷,却被廖霜璃奋起抢了回来,她将信纸护在怀中,恨恨地看着吴樱荷和廖霜原:“我没做过的事,绝不会认!我没有与人私通!这封信…这封信是…”她说不出其他的话,只是攥紧了信纸,“这信我认,可我没有和侍卫私通。写信也不过是临摹早年间的信罢了…”“那不还是斩不断曾经的情丝嘛。”廖霜原捏着帕子,轻声笑道,“阿璃,做了王爷的人,你不就应该一心一意伺候王爷嘛!”
廖霜璃一言不发,只是抱着信纸,不再多说一句话。吴樱荷叹了口气,叫人将那侍卫打一顿板子送到阮君那里去,而廖霜璃,也就只能等阮君另行处置了。而廖霜原在吴樱荷的背后,看着廖霜璃面如死灰的样子,轻轻扬起了唇角——阿璃,这一局,于你而言是将死之局。不过姐姐也不会让你死去,我只是要把你打落到尘埃里去,让你一生一世,都不能与我抗争。让你的儿子,不会阻碍朝儿的仕途。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