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噬不见齿

045 噬不见齿

“母亲?”阮松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廖霜璃坐在桌旁,不应一声。“母亲?”阮松又唤了一声,“松儿进来啦?”一阵脚步声,阮松走入了屋内,见廖霜璃发着呆,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母亲?您怎么心不在焉的?松儿今日学习了些新的诗词,这就背给母亲听…”廖霜璃摇了摇头,伸手轻轻压下阮松的手,道:“让母亲看看你,松儿。”

阮松一愣,但还是乖顺地坐在廖霜璃面前,廖霜璃伸手,抚上他的眼眉。阮松看到母亲的眼里亮闪闪的,一时之间有些慌乱,却看到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阮松不知廖霜璃究竟在说些什么,他只知那个口型,叫出的不是父亲的名字阮君,也不是自己的名字。他只是发现母亲在哭,阮松去翻帕子给她擦泪,却听到廖霜璃道:“松儿…你姨母又有孕了…可母亲只有你一个儿子,也只能有你一个儿子…”

阮松不明就里,只是手忙脚乱地给廖霜璃擦泪,他根本不知廖霜璃哭的是什么——在王府里,廖霜璃何尝不是日日盼着他回来,一个人守着空屋子的日子难熬得很。廖霜璃想过顺服阮君,甚至是主动去阮君房内,这样她至少还有怀孕的机会,还不至于太过难熬。

但廖霜璃不愿。她这一生,只愿为朱志生子,即便朱志早已远离了她的生活,可她忘不了那个住在她记忆深处的少年,忘不了梦境中他望向自己的眼神。

不愿为阮君再生子,那让她在府内站稳脚跟的唯一办法就是让阮松出人头地。可已经有个长子阮朝,眼下那怪物也生了个儿子,若是廖霜原这一胎依旧是儿子的话,再加上自己“私通”的污点,阮松将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连最后的机会都失去。

那一日,在厄索达被绿鸢无意间诋毁后,厄索达就变得昏昏沉沉的,连小清儿也不愿去理,整个人在房间内蜷缩着,像极了那次与廖霜原决裂后的廖霜璃。

次日,廖霜璃走入了厄索达的房间。厄索达坐在床上,小清儿在一边躺着,脸颊白的像纸,正闭着眼睛呼呼睡觉。见廖霜璃进来,厄索达也毫无反应。“厄索达,那女人有孕了。你真可怜啊,好不容易付出了真心,却发现他人根本就不在乎你。”廖霜璃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抱起小清儿,看着他的小脸,“想报复她么?”

“王爷不喜欢清儿,想必你看出来了。若是此次你能助我,廖霜原不仅会失掉一个孩子,我还会帮你在王爷耳边吹风儿,让他喜欢上清儿。”廖霜璃戳了戳小清儿的脸颊,看向厄索达的眼神,却是锐利如刀,“你意下如何?”

厄索达的眸子闪动了一下。

……

廖霜原坐在房内,正吃着吴樱荷送来的一盘如意糕。那一日讨要孩子不成,吴樱荷倒也不来找她了,只是将珍珠宝器、珍馐美味送入她的房间——廖霜原想,吴樱荷一定是很爱孩子的,但即便如此,她也断不会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吴樱荷膝下。如果可以,这孩子出生后一定要带着去吴樱荷房内,她想给这个可怜的女人一些帮助。

房内燃着香,味道满屋弥漫着。绿鸢在一边侍候着,直至廖霜原吃下一碟子如意糕,才去搀扶她:“主子,如今这孩子都五个月大了,您可千万慢着点儿。先歇歇吧。”廖霜原笑着道:“这些天,我都觉得身子变沉了,日日在床上躺着,还是出去走走好。”

绿鸢迟疑了一下:“好,那奴婢扶您出去走走。”廖霜原点点头,和她往屋外走,没走两步,廖霜原忽觉有些头晕。下一刻,腹部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铁棒重击了一下,她整个人都痛的在那一刹那失去了意识,好不容易站稳后,她感到,自己的下身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廖霜原在那一刻,听不到任何声音,她甚至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下身究竟是怎么了,只是伸手摸向自己的下衣,抬起手,手掌上已是一片殷红。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她的体内滑出。廖霜原木然,绿鸢发觉廖霜原的异常,绕到她身前一看,这才发现廖霜原下衣已经有了一片鲜红的血,骇然,更恐怖的是,廖霜原已经隆起的腹部,此刻已经平坦如初。

“主…主子…”绿鸢整个人发着颤,她想让浑身抖如糠筛的廖霜原冷静下来,却发觉自己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时,廖霜原后退了一步,她方才站的地上,已有一大片血迹,她呆怔地去解裙带,绿鸢回过神来,哭着想去阻止——她知道,那孩子没了,但不能让廖霜原看到她的孩子那血淋淋的尸首!

可是已经晚了。廖霜原已经褪下了下衣,砰的一声,一个尚未完全发育成型的血淋淋的婴儿落在了地上,它发出嗬嗬吸气的声音,却不能发声,只是在地上翻滚着。廖霜原呆怔地望着那孩子,又低头看看自己的下身——两腿之间已是被鲜血浸红,血还在从她的体内喷涌而出,落了一地,洒在那在地上翻滚的孩子身上。

绿鸢耳边响起了尖厉如母兽嘶鸣的声音,她惊恐地看着那地上的血孩子,却突然意识到,那可怖的声音,是廖霜原在嚎哭。待到她抬眼时,廖霜原已经后退了好几步,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地上,她死死抓住自己乌黑的头发,刚刚盘好的发髻散落,碧玉钗落在地上,叮叮当当作响。

她又一次,血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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