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吴府很大,却是朴素,有点像吴家公子吴如星,给人一种干干净净、不失文雅的感觉。
他的母亲的确有些萎靡不振,我到她面前,笑着行了个礼,她便喜出望外拉着我的手,唤了好几声"临儿"。吴如星同我道,他的妹妹唤做吴如临,我顿时心疼这位母亲,更加尽心照顾她。
这世间,无药可医的是心病,而治心病的良方便是人心。心里有暖有情,定是百毒不侵。
吴如星给我准备的房间很素雅,我很喜欢,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甚合我意。"双人节"这天,我没有出门,走到院子的时候看到一棵挂满红条的树,听闻国寺里亦有这样的一棵树,上面挂满了男男女女的期盼,承载了世间许许多多有情人的心愿。
而此刻,吴如星正站在树下,旁边还有一张书桌。我本想悄然离去,他却叫住了我。
"向家姑娘,此树曾得菩萨开光,甚有佛性,你且前来许个愿。"
我向来不信这些唯心主义的东西,却推却不了他的盛情,无奈的和他一起站在树下,双手合十,心里默念:愿师兄一世安康。
然后他便拉着我的手到书桌旁,我挣脱出他的手,他尴尬笑道,酒窝有些调皮,"是我失礼,请见谅。向家姑娘,你把方才许的愿写下,挂在树上,定能得偿所愿。"
说着他便动手写了起来,把红条打了个结,唤我也来写。
我摇了摇头,找了个借口,说想出去走走。他慌忙唤来仆人,命把红条挂上去,随即追上来,同我一起走着,默默不语。
街上的人大多出双入对,我盯着糖葫芦瞧了一会,还是迈开了步子,突然,在熙熙攘攘的街道,我看到了师兄,他的身旁有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
他笑得很开心,不似吴如星带着两个不深不浅的酒窝,他的笑亦是独特的,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笑容,仿佛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我看着他把手里的簪子插在女子的头发里,女子在他面前娇羞的低下头,他笑着笑着,耳廓都红了。
原来,是这样美妙的女子啊。
我若是输给她该多好,却是输给了他。
"向家姑娘!"吴如星的呼唤将我拉回了现实,随即我便看到他手里的两串糖葫芦。
"见你喜欢,便买来哄你开心。"他笑得很天真,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你怎知我不开心?"
"那你开心吗?"他反问。
我没有回答他,接过他手里的糖葫芦,他始终走在我旁边,不快也不慢,与我并肩,穿过人海,走过了他和她。
糖葫芦许是变味了,我嚼着连连是苦涩,却还是努力咽下去,一点一点的全部吃掉。
我突然想起在这个街上,我与吴如星的初次见面,我哭得一塌糊涂,他上山找我之前从未见我笑过,他又为何会说我的笑容很像他妹妹呢?
"吴家公子,我可否问你问题?"
"向家姑娘,你且问。"
"你可曾记得我俩在此处初见?"
"嗯,记得。"
"那时我在哭泣,对吧?"
"嗯……没错。"他的声音有点软,好像有点不愿承认。
"那你为何那日上山,与我说我与你的妹妹笑容相似?"
他停了下来,看着我,却不说话,眼里像是有流光溢彩,在人来人往的这个时候,我在他的眼里,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良久,他才说道:"或许,那不是我们的初见呢?"
我还想继续问下去,他却摆了摆手,固执的牵着我的手,说道:"向家姑娘,失礼了,人多,拉着你便不会走散了。"
我本能的拒绝,但是他用了力,我挣脱不掉,索性由着他。
晨起,我去替他母亲梳妆,他母亲问我道:"明月,你可婚配?"
她问的有些突然,我愣了一会,苦涩的笑着,答道:"未曾婚配。"
"我倒是识得一位如意郎君,可为你……"
"夫人!"我打断了她的话,虽然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但我不想听下去,我轻轻的说,"夫人,明月谢过您的好意,但明月,无意嫁娶之事。"
她许是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异常,低声问道:"可是有了心仪之人?"
梳发的动作戛然而止,我幽幽的念了两句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当初读起这句诗,并未觉得悲伤,直到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才晓得这其中包含了多少心酸与无奈。
我与何照渠被命运安排住进了这两句诗里,注定今生无缘无分。
"明月,"她拉着我的手,问道,"你心悦他,可有何愿望?"
我想了想,笑容不自觉浮现,"我愿与他并肩行走街上,吃糖葫芦。"
"明月,"她说,"喜欢之人,不同于爱之人,你可晓得?"
我看着她认认真真却带着深深关怀的双眸,心下荒凉骤增,终还是点了点头,若是爱,怎会满足于眼前奢望?我眼里枯涩,却已无液体。我说道:"我不够喜欢他,只是求而不得,渐渐成了执念,无法释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