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兰雕心

锦兰雕心

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了我的墨白,我以为我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我已经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只是,此时的遇见,还是让我移不开视线。他一脸温柔的将我望着,只是眼中有着浓浓的化不开的忧伤,我想要将他抱在怀中,给他安慰,我真的不喜欢他这样的表情。

然而,我却发现,我动弹不得。该不会是我因着急于了结自己的生命而下手不当吧,我非但没有将自己了结,还落得终身残废的下场吧。但是,不是只有我的生命才能救我的墨白么?

对不起,湮落。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墨白伤心,我却无能为力,我静静的听着他的言语,我想用眼神告诉他,我很好,不就是残废了么?我的墨白,你还有铃铛啊。我一向认为我的墨白是最了解我的,他能从我的眼神看出我的想法,只是,这次是怎么了?

墨白哥哥,我闻声将将转过头去却看到了铃铛,她依旧一身鹅黄的裙裳,我华丽丽的悲哀了一番,想谁,谁就到,可我的墨白怎么就不与我心灵相通了呢?

我转头复又望向我的墨白,他依然定定的将我望着,似是没听到她温声细气的娇唤,我着实在心里将他爱戴了一番,果然是我的墨白,是只爱湮落的墨白,是我一个人的墨白。

她走上前,轻轻拉了他的衣角,堪堪是我常常拉的那一方衣角,我恨恨的将她望着,好歹我也是墨白的娘子,她一个女儿家竟这般光明正大的当着正妻的面去调戏我最爱的相公,只是,我只有泪奔的份。

还是我在青冥山上的时候,那时春暖花开,天气真真的好,我每天吃着我最爱的梨花蕊,喝着母祖亲制的桃花酿,没事了晒晒太阳,闷了就去逗逗土猴,当然,我是有惊奇为我保驾护航的,因此,我什么都不怕。

直到那天,我才知道,我真真是一个坏事做绝的臭丫头,那时,土猴恨恨的瞪着我,鼻子一抽一抽的。我缩缩肩,走上前去,认真的说,土猴你的屁股为什么是有纹路的?

他的脸颊破天荒的红了,他复杂的望我一眼,转眼却将惊奇望着。我噌的一下跳到惊奇面前,将惊奇挡住,我哼哼地说,土猴,非礼勿视,就算你再喜欢惊奇也不能这般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好歹他是一个男子。

话说到这儿,我狐疑的转头看向惊奇,又看看土猴。月老传有语,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会不自觉的盯着他发呆,会不自觉的脸颊绯红,见了,又怕他发现,不见又是如此的想念,世人纠结于心的爱,堪堪如此。

一声闷雷自我头顶劈下,幸好我躲得快,当我站定的时候,我心有余悸的盯着那个雷坑悻悻说道,我还是没办法接受我的青梅竹马有一段短袖之恋,说罢,我便施施然华丽转身,头也不回我离开了。我想把我身后的那片小树林留给他们,只有两个人,纵使我有千般不愿,但我还是不愿破坏任何人的幸福,如果惊奇愿意,我还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我常常翻阅月老的月老传,看着那一段段文字,文笔是何等的优雅,感情是何等的真挚,我却不大懂得其中的深意。而如今,我算是明白了一点点,什么叫做,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想,应该是这样。

话虽如此,不过,雷神见不得的故事,我湮落亦是见不得。

我刚转了个弯儿便撞上了出现在我身前的土猴,他眯着狭长的眸子将我望着。

我心下大骇,该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吧。我真的只是让惊奇在他的衣摆后边剪出了一个桃心状的大洞,我对天发誓我真的只是想剪一个洞,因为前几天我在我家床顶的青幔上剪了一个圆形洞,然后我看到了一颗星星在夜色里扑闪,于是我很好奇,在土猴的屁股上剪一个洞能看到什么。

洞是惊奇剪的,屁股是我看的,不看也就算了,一看,倒好,看出了一段断袖之曲。掰指一算,我惊了个呆,土猴如今已是三千岁有余,我的玩略冲撞了长辈。

我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对土猴歉意的一笑。我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看清楚,我只看到了大概的纹路。

我不说倒好,一说,他的脸更红了,他索性背过身去不令我看到他的表情。只是,我闷闷的笑声引得他狐疑的转过了脑袋,好一阵子,似是想到了什么,箭一般的逃开了。

他说,湮落,我喜欢的人不是惊奇,我喜欢的是惊奇身边的笨丫头。

我定定的的将他望着,笑靥如花,我说,可是我不喜欢你的屁股上的那种纹路。那年我一千九百九十九岁,土猴逃也似的离去带来的一阵风吹起了惊奇的衣摆,惊奇说,那年他正好三千岁。

你已经对着她五百年了,医德上神说她只是沉睡了,会醒来的。你好歹也到外边走走看看,别再让你的父亲和娘亲担心。她的话语惊飞了我的思绪,因为让我想起了我的处境,我的元神被放进了锦心兰里,我现在是有思维不能有行为,初初醒来的时候,我默默在心里的旮旯里画上无数道道,欠扁的医德上神,时至今日,我才看出你的小人行径,我是常常逗逗你,但那时大家不是都挺开心的么,我诅咒你,你可别怨我。

我之前的之前是欺负过他那么几次,他现在竟这样整我,害我和相公如此这般。

墨白转头朝门口望望,天气的确是不错。我一脸欣喜的将他望着,只是下一瞬我便耷拉了脑袋,相公是听不到我说话的。可我还是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说,相公,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吧,湮落也很想去呢。

墨白望了我一会子,脸上展露了笑容,他说,湮落,外边的天气真好,我想你一定很想出去看看吧。说罢,相公将我捧在温润如玉的手上,走出了门去。

我此时很想看到铃铛的表情,我忽然发现,我是一位有着恶兴趣的上神。

将将跨出门去,相公却顿住了脚步,我疑惑的将目光转向前方,不期然看到了土猴,恭敬的垂首立着。我不解的将他望着,若是从前我定会先逗逗他,反正,每次他都是温和一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便不再像被我看他屁股那天那般猴急暴跳了。每次见到我,他都会温和一笑,然后叫我丫头。我暗自怀疑,他大概也是在三千多岁才一夕长大的,而我,是大大的功臣。

其实,他本不叫土猴,他的本名叫云江远。说起土猴这个名字,我还是大大的功臣,当初,我听他说经越柳飘絮千万年不遇,他说他的娘亲将带他去观上一观,虽说,他的阿爹与娘亲的感情不好,但他们对他都是发自内心的疼。于是,便生了好奇之心,想母祖也带我去观上一观,但母祖不愿出山,我便只得去央求阿爹。我也是每次在瞎编理由的当口胡诌的名字,而那次之后土猴也就名不付实切切实实的落到了他的头上。

土猴说,我找到方法了,能让湮落醒过来。他的话让我再一次看到了光明,在这五百年里,我一直是清醒的,我有时会睡去,但大多时候是醒着。

我知道了,一个令我懊悔终生的消息,那天,我冲进明扬殿,我听到了天帝的肯定回答,然而,我却没有听他将话说完便用那把斩妖剑刺进了心口,许是我救夫心切便用了十成力道,许是斩妖剑对神的真身是有反噬的我便陷进了深度睡眠,我清醒的只是神思。

因此,当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我便只能呆在锦心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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