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夙愿——夜探
孟婆看看外面的天光,欠身而起
“来吧,我们该走了,我把你送到地方后还有其他的事要办呢。”
也不等蝶姬回答,孟婆自顾自的便走下了望乡台,飞身而起了,蝶姬忙不迭的跟上孟婆向上飘去。飞到半空,蝶姬向下望去,望乡台却已经看不见了,下面又回复了黑漆漆的一片。
飘着飘着,却不见了孟婆,蝶姬心中一慌,急忙四下里找寻,却听得头顶黑暗处孟婆的声音传来:
“上来吧。”
蝶姬犹豫的看了眼头上的一片黑暗,一狠心一闭眼用力向上冲去,不料却没有遇到什么障碍,一路向上直飞而去,蝶姬睁眼看时,自己却已经飞过了,飘浮在半空中。蝶姬举目四望,这里已经不再是地府,她已经回到了人间,只见弦月如钩,繁星点点,灯光摇曳,却原来在半空中看这夜景是如此之美,蝶姬一时竟忘了自己在哪,不禁呆在了空中。
“好了,以后你要看不知道多少年月呢,只怕到时候就该烦了,还是下来吧!”
耳边突然传来了孟婆的声音,这才把蝶姬惊醒了,急忙向下飘去来到孟婆身边。刚想道个万福表个歉意,孟婆却不与她计较,微一摆手
“走吧,你的屋子在那呢!”
蝶姬顺着孟婆的眼光看去,这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生前所住的屋自的后花院了,她急忙和孟婆飘进了自己的屋中。
“匣子在哪里?”
孟婆站在屋中央看了看四周,却不见有蝶姬所说的匣子,蝶姬也跟着看了看,没见着那象牙雕花的匣子,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让月儿将那匣子藏了起来,并说了不愿意记得有那么一个匣子,只怕月儿已经将那匣子藏得十分的隐秘。
“我生前让月儿藏起了那个匣子,所以……”
蝶姬有些为难的看着孟婆,孟婆微一点头
“没关系,那里面有你的发丝,与你血气相连,你自己只要略一凝神就能知道它在哪了。”
“哦!那我找找!”
蝶姬凝神一找,果然在箱柜的最下面发现了那匣子,孟婆一挥手,那匣子已经捧在了手中,孟婆轻轻打开匣子,拨开暗格,看了看里面
“嗯,以后你的根基就在这匣子里了,虽然你能出入地府,但鬼魅之所终究不是能常出常入的,说不准哪一天就会遇上个高人或者邪魔外道的将你收去,那可就万劫不复了。所以没什么大事别常在地府流转,除非你有一天愿意喝下那孟婆汤轮回转世,不然这匣子在哪,你就在匣子附近走动,有事也可躲回这里面。只是你要记着,若这匣子毁坏,你的魂魄也会有损伤,所以你要好好保住这匣子,明白了吗?”
蝶姬点了点头,孟婆将手一挥,匣子又放回了原处,孟婆再次叮嘱她要小心保护那匣子,然后便飘然离去了。
蝶姬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月色如水,心中不禁悲苦起来,幽叹一声飘出屋外,立在院中看着这满院的一草一木,这才知道什么叫恍如隔世,心里是越发的凄凉起来。慢慢的走出院子,一路行来,不知不觉中,蝶姬走到了沈府。抬起头来看看沈府的门前,却依然是灯火通明,家仆奴婢进进出出,门前的小轿也是来往不断,细看之下,原来是沈府请来的城中名医大夫。蝶姬犹豫一二,心中还是放不下君武,找一阴暗之处穿墙而入。进得府来,只见亭台楼榭,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满目琳琅,蝶姬从没有进过沈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能找到君武的房间,四处张望之际看见家仆领着一位大夫模样的老者匆匆而去,这才省悟
“是了,我找干什么,跟着这家人不就能找到君武了。”
于是随着这二人左转右弯,走了小半刻钟这才到了一间大屋外,蝶姬自然不觉得累,那大夫却已经是累得呼呼直喘了。
沈老爷早已经在门外等了多时了,一看大夫来了,急忙从台阶上赶来迎接,双手一揖道:
“莫大夫,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打扰您,实在是小犬病重,我已经请来城中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只好让家人骑快马将您从大老远请了来。”
那位莫大夫喘过两口气,微一还礼
“哪里哪里,承蒙沈老爷看得起莫某的医术,但这城中名医众多都尚无良方,只恐怕莫某也不能为沈老爷排忧啊!不过,在下一定会尽全力,请沈老爷放心。”
沈老爷也顾不得再与大夫客套,一把拉住大夫的手便向屋内走去。
蝶姬听沈老爷说得如此严重,心中不禁担心起君武的病来,匆忙飘身来到房中。却见房里灯火通明,沈老夫人坐在床边轻声饮泣,君武的新婚夫人也面向墙角抽动着肩膀,屋内站满了仆人丫环,个个都诚惶诚恐不敢出声。蝶姬飘到床边,一看君武的脸色不禁也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君武面如死灰,唇色乌青,双目睁着,不知道看着空中哪个地方,眼前进气比出气少,就如同将死之人一般。蝶姬伸手去想摸一摸君武,却摸了个空,不禁悲从中来,想要和君武说上几句,一张嘴泪却掉了下来,泪水也象蝶姬一样,丝毫没有障碍的没入了土中,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大夫跟着沈老爷进来了,沈老夫人与新媳妇急忙擦了擦泪水给大夫见礼,大夫略一还礼也不再客套,坐在床边立刻望闻观切了起来。足足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大夫才把手从君武的腕上收了回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君武,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沈老爷忙靠了过来,急急的问道:
“莫大夫!怎么样!您看这……”
莫大夫一边接过仆人递上的毛巾一边说道:
“沈老爷,请恕在下直言,贵公子这病只怕不是一般的针石所能治好的。我看贵公子是伤心过度,失神落魄才会如此,常言道,心病还需心药医,所以,眼下就算是华陀在世扁鹊重生也无法以药石之力救活贵公子啊。”
沈老爷呆了一下,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的失望,那莫大夫却又接着说了下去:
“在下所以做的,只是开些养气补血的方子,保住公子的一丝元气,但说到要病去人安,我看还是要另谋他法。”
沈老爷一听,知道这莫大夫话中有话,立刻一揖到地
“莫大夫,我家只有君武这么一个独苗,三个月前完的婚,如您有什么办法能治得我家君武的病,在下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一定报答大夫的大恩大德啊!”
莫大夫急忙扶起沈老爷
“哪里哪里,沈老爷说这话真是让莫某汗颜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办法,只是见公子心病如此,想起一方外至交,此人佛法高深,乃是佛门一代奇才。在下如心中有什么疑虑必要去问他,他经常数语之间便将在下的疑惑解开,所以我想将他请来,为贵公子开导一番,说不定有希望救得贵公子这条性命。”
沈老爷一听却沉吟了起来,莫大夫看出了他的顾虑,微微一笑
“沈老爷您放心,在下这位朋友并不是化缘打斋、起坛念经的一般僧人,如果真是那样在下也不敢向沈老爷您推荐,而且公子之病也的确并不是寻常人可解开的,不如姑且一试,您看如何?”
沈老夫人在旁边已经听得一清二楚,早就按捺不住,轻轻的扯沈老爷的衣袖,开口说道:
“莫大夫请勿误会,我家老爷自然是信得过大夫您的,既然大夫您如此的大力推荐,相信这位高僧定是非同一般,只是不知道这位高僧现在何处,我们如何能请到呢?”
蝶姬丝毫不曾听见沈老爷和大夫在商量什么,她只知道君武这样下去会死,她不能让他死,她也不愿意他死。蝶姬在君武的耳边努力的叫着他的名字,可是,显然君武是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依然双目盯着床顶布幔。蝶姬想用手推他,可是无论她想什么办法也只能从君武的身体上穿过去,蝶姬彻底没有了办法,只能飘到床顶看着君武,希望他能突然看见自己。
窗外的天色渐渐转白了,不知不觉中房中的人都东倒西歪的靠着身旁的柱子或柜子睡了过去。沈老夫人嘴里还在有一声没一声的唤着君武,蝶姬也缩到床顶布幔阴影中躲开外面越来越刺眼的光线。屋外渐渐的传来仆人们走动的声音,沈老夫人惊醒了过来,抬头看看屋中的众人,眉头一皱,站起身来走到倚在梳妆台上睡着的儿媳妇身边,轻轻的推了推,口中唤了两声,君武的妻子也惊醒过来,一看婆婆立在身旁叫醒自己吓得急忙跪倒。沈老夫人摆了摆手,把她搀了起来,指了指床边示意让她去坐在床边唤几声君武,那新婚的少妇慢慢的走到床前坐在床沿上,手握住君武的手,眼泪却止不住的落了下来。蝶姬这才第一次仔细的打量这位取代了她的女子,那也是个眉目清秀,温婉可人的女子,看得出她的贤良。蝶姬心里丝毫没有怨恨之情,她心里明白这女子其实也是身不由己,好不容易嫁了个英俊潇洒的丈夫,谁知道丈夫爱的却不是她,为了个青楼女子几乎殉情而死,如今又失魂落魄到这样的地步……其实她与自己比起来只怕是更加的可怜。
沈老夫人把房中的仆人丫环一一叫醒,让他们都回房去休息,再换过一班人来守着,然后转身来到床边,从怀中取出锦帕,替儿媳妇把泪水擦了擦,轻轻的对她说道:
“霜儿啊,这件事儿真是苦了你了,唉!只怪君武太过于迷恋那风尘女子,本来以你这等容貌,知书达礼,又是门当户对,换做别家少爷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偏偏我家这个却……唉!”
沈老夫人又是一声长叹,心口不禁一阵的疼痛,只觉得一口气接不上来,忙用手直捶胸口。霜儿急忙伸手过去帮婆婆摸摸胸口,嘴里也安慰道:
“娘不用替霜儿担心,相公重情其实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果相公见得霜儿便忘了那女子,只怕日后再有妾室进门,霜儿也会同那女子一般被相公忘记吧。只是如今相公用情太深,那女子又已死,这可如何是好?若是那女子还活着,我便让相公娶了她过门做妾,那也是个可敬的女子。”
“你这孩子真是心善啊,唉……当初我们哪里不是这般说辞,只是君武就是不肯让那女子做妾,说什么一生一世只要蝶姬一人,绝不能让她受了委屈……他父亲是个倔脾气,他也是个倔脾气,两人说不到一处,一来二去便闹僵了。老爷为了逼他断了那念头就把他关在府中,然后找人仿着君武的笔迹写了封绝情信给那蝶姬……原只想那就是一风尘女子,哪有什么真心对君武,只不过一味的狐媚痴缠骗些粉头罢了,谁知道……却闹得今日这地步,实在是没有想到啊。”
沈老夫人喘过这口气了,转头看了看君武,一边摸着君武的额头,一边无奈的说着,心里越发觉得对不起自个儿这个好媳妇,是君武的福分太薄啊。
蝶姬在暗处听得心里柔肠千转,看看君武看看沈老夫人又看看那叫霜儿的女子,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才是那事端祸主儿,要是没了自己这事倒清省了不少,再看得一眼君武,就想直下地府喝了那孟婆汤转世轮回去算了。就在这时,只听门外一声咳嗽,伴着脚步声响由远而近,却是沈老爷来了。霜儿急忙擦了擦泪水站了起来,给公公道了个万福,沈老夫人一转头问道:
“你和莫大夫去请的高僧可曾请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