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斩妖台之上,一人被卸去上身战甲,震妖锁穿过他的琵琶骨将他缚在盘龙石柱上。他眼中血光莹然,脸上妖纹尽显。明明已到了这般绝境,他脸上依旧未见丝毫惧色,神色间反倒带着些轻蔑与张狂。
“没想到自诩光明的天庭也会使这阴险手段。”面对天庭众神,鸿蒙冷冷讽刺道。
寂静片刻,一个声音高声说道:“妖孽狡猾,为了天道与苍生,使些计谋尽早将其捉拿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众神纷纷附和。
鸿蒙冷笑,面上尽是讥讽之色,“天道,苍生?我不周山又何时对这天道苍生有碍?不过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惯了的神仙怕我高过你们去罢了。”
众神惊怒,大呼“一派胡言”。
鸿蒙环视一周,继续道:“昔日你们那天帝招我上天做神仙,我嫌你们这些神仙无情自回了我不周山闲云野鹤,何时起过逆天之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今,我倒觉得这天庭反了去倒也好。那天帝之位,我妖神鸿蒙有何坐不得?!”
这番狂言彻底激怒了众神。
“斩!斩!斩!”催斩声一阵高过一阵,斩妖台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监斩官肃目来到鸿蒙身边,捏了个诀,那盘龙石柱一分为二向两旁移去。
震妖锁渐渐在石柱与鸿蒙琵琶骨间绷紧,微微颤动着。鸿蒙站得笔直,斜睨了那监斩官一眼。监斩官被这冰冷嗜血的眼神一瞥,冷汗津津。可又一想,凭他是个妖神,再是厉害现下也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监斩官拾袖擦掉额头冷汗,又捏了个诀。
一柄巨斧在鸿蒙头顶显形,斧刃森然,寒光熠熠。监斩官两指一点,一道白光打在鸿蒙膝弯处,可却没有丝毫用处。
鸿蒙嘴角扬起一个不屑的弧度,目光延伸,盯住那隐于众神之后的天帝。
龙舆之上,天帝端坐于帷幔后。他感受到了那妖神轻蔑、愤恨的目光,却未在乎。他在思考什么,天帝望望斩妖台后的那片天幕,与周围的吵嚷不同,那天幕平静得没有一片云。
天帝收回目光,淡然下令:“斩吧。”
众神噤声,而后又都道:“斩!”
监斩官闻言松了口气,不再设法使鸿蒙跪下,右手一指巨斧,巨斧悬空劈下。
“轰——”巨斧劈在斩妖台上的巨响震得人心神一颤。
可那受刑人,妖神鸿蒙,毫发无损!
众神震惊地看着鸿蒙将散去的身体逐渐合拢,而后他大笑,“再来。”
监斩官又接连控制那巨斧砍了几回,除了扬起阵阵碎石外,皆只是无用功。众神哄然惊语,面面相觑。
妖神鸿蒙,上古鸿蒙之气吸收天地灵气修炼而成,天资极高,生性狂傲,一身神通世间鲜有人敌。如今,这斩得无数妖魔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斩妖台却难伤他分毫。
一种惊恐的情绪在众神间弥漫,他们已将他逼到这种地步,如今若不能斩尽杀绝,日后恐会有骇人的报复。
毕竟,那一番狂言可还犹在耳旁!
天帝神色略冷下来,菩萨与他所说的那番话在脑海中回荡。
“那妖神命数未尽,天庭虽以宝物将他降住,却也难奈何得了他。天帝切勿强求,日后,自有缘法……”
即便如此,天帝依旧令人去查了鸿蒙的弱点。鸿蒙属火,却也畏火。一般烈焰自然是无用,可若是焚魔塔中的业火,凭他实力若何强悍,也定是扛不住的!
广袖一挥,天帝命:“将妖神鸿蒙投入焚魔塔!”
众神当即皆称“天帝英明!”。
鸿蒙见两天兵上前来押他,破口骂道:“天帝!莫要欺人太甚!今次我若是没死,定要将你打到形神俱灭!”他身上威压突盛,两天兵险些押不住他。
可这震妖锁缚住他,他也只能勉强自保。若真进了那焚魔塔,只怕是十死无生。
“莫要对我徒儿动手动脚。”正值绝望之际,随着一道缥缈的声音,两道金光分别将押着鸿蒙的天兵击飞。
“师父!”鸿蒙转头欣喜地叫道。
一鹤发童颜,广袖素袍的道士飘然而至。
此人正是鸿蒙的师父——玄清子。
“嗯,乖徒儿,经年未见,有没有记挂着为师呀?”玄清子拂尘轻挥,震妖锁“铮——”的一声断开。鸿蒙随手用其将最近的一个天兵击飞,再一挥手便凭空凝出了上身战甲。
“师父怎知我有难?”鸿蒙召出长剑,戒备着将两人包围起来的众神。
玄清子眯眼笑,也召出一柄长剑扔给鸿蒙,“行了,你那破烂就别拿出来现眼了,接着。”
鸿蒙左手将剑接住一看,惊呼:“玄清剑?!师父,您不是说只要您活着我就别想碰吗?”
玄清子轻笑两声,正欲回答,同与天帝坐于众神之后的王母开口道:“玄清道长护徒心切,可也该明理。你这徒儿自封妖神,为祸苍生。天庭要为天下除害,你怎可阻拦?你可知这是与天庭作对,与天下作对?!还是速速归去,莫要再插手此事了。”
玄清子待王母说完,瞥了其一眼,继续对鸿蒙说道:“为师如今大限已至,自然是该传与你了。”
这师徒二人狂傲的态度倒是十足十的像。
鸿蒙大惊,“师父,你……!”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玄清子拂尘一挥,睨他一眼,“活了这许多年,贫道是早腻味了。回归天地未尝是坏事,你莫要再作出那副矫情的模样了。”
“师父……”
“你命中这一劫,为师早已算到,如今我大限已至,正好能放手救你一救,你该高兴才是。”玄清子一拂尘敲在愁眉苦眼的鸿蒙脑门上。
四周众神早已被这师徒二人目中无人的态度气得七窍生烟了,终是有沉不住气的冲了上去。有了带头的,加入的神仙越来越多。
一时之间,烈焰,寒冰,狂风,刀枪剑戟,各式法术神兵具向斩妖台攻去。
斩妖台上石柱轰然倒地,带起一阵尘雾与碎石。
尘雾朦朦,挡住了众神的视线,但带着凌厉杀意的法术与神兵并未停下。杀意的法术与神兵并未停下。
暴风骤雨般的攻击持续了一阵,尘雾下的斩妖台早已不复存在。众神逐渐收手,就待那尘雾散去,看那师徒二人的尸首。
尘雾渐散,隐隐显出一个人影。那人影一手提着什么,猛地一挥另一手,一道道金光向众神袭来,道道皆是杀招,神仙们都忙抵挡。
玄清子一把将手中的徒弟扔下界,转身接住随之而来的灭顶杀招。
各式法术的光芒将天空染得异样的美丽。那片断壁残垣上,绽出一朵奇异的焰花,烟尘为叶。恢弘,壮丽,这场景难以言说。焰花正中的那人淡然而立,这天地仿佛也为他寂然。焰花光芒大耀,随后一声哀鸣殆尽。花与叶渐消,那人一身纤尘不染,缓缓盘腿坐下……
大神通者玄清子,羽化于天宫斩妖台。
……
“师父!——”鸿蒙徒然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清瘦伟岸的身影。
眼前护体金光大耀,意识渐散……
都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或许没有那么多,但也一定不少。林绮霄在不周山已经呆了两月有余,鸿蒙还没回来,天庭也没派兵来,日子平静得可怕。
这日,她出来摘些野果,好与新交的妖怪朋友饭后一起吃。
林绮霄踮脚摘下一颗桃子,放到鼻前嗅了林绮霄踮脚摘下一颗桃子,放到鼻前嗅了嗅。桃子的清香让人愉悦,她傻笑一声放进篮子里。
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又叹了口气,担忧的猜测着鸿蒙在天庭会不会受什么虐待。这一个月她老做噩梦,全是关于鸿蒙的。
忽然,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点。然后,越来越近……
这这这是陨石吗?!
林绮霄看着越来越近的金球想着。然后,她扔下篮子便跑。
不跑还等着被砸死吗?
“碰——”跑了一会,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巨响,林绮霄一个踉跄摔了个跟头。
林绮霄捂着摔破的膝盖爬起来,念着不会真的是陨石吧?又一想,怎么可能是陨石。且不说这是个神仙鬼怪的世界,要真是陨石她才跑这么点远早没命了。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会不会是鸿蒙?!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中不停放大,她不再管什么膝盖,立刻向金球落地的方向跑去。
林绮霄一边希望真的是鸿蒙,一边又害怕真的是他。这么奇怪的降落方式,鸿蒙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目的地,眼前是一个深广一丈有余的大坑,之前的桃树早已没了踪影。
林绮霄小心翼翼地趴在坑边往里查看,只见坑内一人静静躺着——正是鸿蒙。
林绮霄大喜,随即顺着坑沿滑了下去。滑倒坑底,林绮霄将鸿蒙细细检查了一番,见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长舒一口气。
林绮霄试着搬了搬,完全无法移动他半分,怕是这一身战甲她就没办法搬动。林绮霄担忧的朝天上看了看,要是有追兵怎么办?
果然还是回去找妖帮忙吧。
林绮霄忍着膝盖上的刺痛,一路小跑向不周山洞府赶去。才到半路就有听见异响的妖怪寻来了,林绮霄气喘吁吁地将鸿蒙回来的消息告诉他们。妖怪们欢呼一声,雀跃地寻到鸿蒙,将其带回了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