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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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子

公元2015年,北京某小区公寓,夜,很静。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

歌声缠绵绯恻,让人闻之落泪。

十里长亭,路边开满是非花非草的不知名的血色植株,大雨倾盆,看不清面容的白衣女子,奄奄一息的黑衣男子,凭栏而立的白衣男子,手提长剑,剑尖上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淌着鲜血,一滴一滴撞击着人的灵魂,象那催命的符咒……

沈卿栀又在做那个梦,那个她从小就反反复复的做着的梦。

半梦半醒的沈卿栀,抚摸着胸前祖母送她的家传玉佩,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她重新将自己绻缩在床上,25年了,几乎每个月圆之夜,她都会从同样的梦境里醒来,然后无眠……手握长剑的男人,奄奄将死的或己死的男人,凄然的女子,诡异的血色植株,还有那飘缈空灵,宛如招魂般天外之音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同居的室友刘丁是个神学迷,曾这样为她解梦,也许,那是她的前世,也许在奈何桥上她没有喝尽孟婆给的汤,所以前生的事还依稀记得,血色植株代表鲜血,你前生一定充满血腥……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很害怕,那个梦太过诡异,凄惨,她的前世难道那样悲惨?虽然她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梦里的女子,她活得那么绝望,她真切里感受着梦中女子内心里那份无奈,凄然还有―――绝望!是的, 是绝望!

从她慢慢记事起,她就被这个梦困扰着,而梦境也越来越真实,小时候还不知世事的她醒来后只感到心里难过,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真实的体验着梦境,体验着梦里女子痛彻心扉的绝望和无限的悲伤,而今日的梦却比每一次都更加真实,她梦到那白衣男子手中的长剑终于刺入了黑衣男子的胸口,妖媚如血的植株渐渐失去血色……

“不要!“

沈卿栀猛的坐起来!她彻底清醒了,无边的悲伤和绝望仍然包围着她。

尽管每个月都要历经一次这样的折磨,尽管她已习已为常,但是她仍然深深呼了口气……

凌晨4点,她爬起床,抓了几粒晒干的桃花,放进开水里,为自己泡了一杯茶,慢慢的饮着,渐渐从梦境里走了出来。这是她最喜欢的茶,清香淡雅,而且还能美容养颜,对沈卿栀来说,还有一个特殊的作用就是安神。一茶在手,便能让她渐渐从烦躁中安静下来。

沈卿栀是一个中医大夫,在一家中医院里工作,有一个同居的室友兼死党刘丁。二十五岁的她,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男朋友,但却有一个多年坚持不懈的追求者——刘丁的哥哥刘阳。沈卿栀毕业于北京中医药大学,毕业后她没有回南方的那个小山村,而是留在这座著名的城市,找了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生活的随意而简单。

她生活在21世纪,接受着无神论的教育,所以她并不迷信,但今天,完全清醒后的沈卿栀并没有象以往一样很快忘掉那个梦,而是仍然感到些许无助和悲凉。如果不是她得了神经分裂,也许那真的是她的前世。

沈卿栀想到了祖母。

沈卿栀自幼命运多绛,很小的时候父母便故去了,是由她的祖母带大。她的祖母是一个神婆,一直独自居住在南方一座名不经传的深山里,年轻时即以给人捉牙虫、关亡、看风水、看相算命为生,等年纪渐长,祖母名气更大,十里八乡来求她之人竟是络绎不绝。祖母遂定下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无论事大事小,每日只看五个,祖母带着她过着不穷不富的日子。

当沈卿栀上了大学走出大山,准备将祖母接出来之后,祖母却拒绝了,她说她并不想走出大山。但却阻止沈卿栀回家乡,甚至于回南方城市工作。小时候,曾经越来越频繁的梦困扰着沈卿栀,她记起小时候她第一次将含混不清的梦境说给祖母听时,祖母便叹了一口气,将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挂到了她颈上,让她贴身戴着。从此之后,她做梦的次数不但减少,而且每次梦后都能忘记一些梦境。但随着沈卿栀的长大,那玉佩似乎已不能控制她做梦的次数,而且梦也越来越真实和清晰。

祖母一向神通广大,沈卿栀想,祖母一定知道一些事。

沈卿栀坐上了回乡的列车。

她的家乡风景秀丽,地处深山脚下,山路幽远,几乎与世隔绝。村庄零落,人烟稀少,但却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玉潭山玉潭镇。

她的祖母就住在玉潭山下的玉潭镇上。

她回到家的时候,祖母正在院里给才出芽的菜浇水。

见到她回来,年迈的祖母一愣,但很快被 惊喜代替,满是岁月侵蚀过历尽沧桑的脸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沈卿栀直接扑上去给祖母一个大大的拥抱,那是久违了的带着信任和依赖的亲人的拥抱,祖孙二人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

晚饭简单但有着浓郁着山乡气息,吃着祖母亲手炒得香椿炒鸡蛋和一般山里特有的笋干肉,咀嚼着家乡的味道,沈卿栀大快朵颐。一直笑着象朵菊花的祖母则在一边忙着给她夹菜,笑呵呵道:“多吃点,多吃点,看你瘦的没有二两肉,大城市里是不是吃不饱呐!”

沈卿栀眼圈一红,在外数年,历经几许,她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坚强独立的典范。虽然有刘阳一直在身边,但是依然养成了她独立自主的个性。此刻享受着祖母的宠溺,她感到很幸福,很满足,这世上还有一个祖母疼她,爱她,惦念着她,真好!

吃罢饭,祖孙二人坐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玉潭山,深旷幽远。沈卿栀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吹着山风,数着天上的星星,时光仿佛停滞。山里的空气真的好好啊,这满天灿烂的星星,在那雾霾满天的北京可是绝对看不到的。

“奶奶,我又做梦了……”找个时机,沈卿栀开口,祖母并没有打断她,而是用略有些混浊的眼睛注视着她,那眼睛里充满怜悯和宠溺,还略微有丝丝的不安。讲完,她将玉佩取下轻轻放到祖母手里:“这玉佩,怎么不管用了呢!”祖母用满是老茧的手摩梭着那玉佩,轻轻叹了口气:“我以为你远离这里,就会活的自在些。只是…….也罢,你明日和我到山里走一趟吧,或者有些事只能面对,躲是躲不开的。”

次日清晨天才朦朦亮,祖母便叫醒了一夜好眠的沈卿栀。简单的吃了些早饭,沈卿栀便听话的跟在祖母身后,往玉潭山走去。祖母一边走一边絮叨,山里的玉潭寺里有一个老住持,通古博今,据说是个老先知,这些事需要求助于那位住持。在沈卿栀还很小的时候,那位住持便曾经说过她是一个不同于常人的女孩子,至于怎样的不同,就算是一向阴阳通吃的祖母也不是很清楚,而现在也许是揭开真相的时候了!

沈卿栀将信将疑一路忐忑,自己的梦,神通广大的祖母竟然也搞不定?竟然还要去找先知?难道很复杂?

玉潭寺,香火很旺,每天都有许多善男信女出出进进。山路安静而幽远,因为起的早,进香的人还不多,路上只有祖孙二人。千曲百回中,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沈卿栀想到自小祖母从未带她到过玉潭寺,也不允许她跑去玉潭山玩。小时候的她乖巧听话,所以她确定自己从未来过,但是这玉潭山的一切她却很熟悉,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仿佛很久很久之前,她就来过。

越走越感到不安,熟悉的气息也越来越浓,这她感到一丝诡异。沈卿栀安慰自己,山里多大同小异,上大学的时候,她喜欢游玩,也曾到过几处深山,感到熟悉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祖孙二人走了约两个多时辰,终于看到了寺门,上书三个遒劲大字:“玉潭寺”,才一进门她就被院中央那颗高大的菩提树吸引了,古老的菩提树枝繁叶茂,盘根错节,正在沙沙作响的微风里见证着寺院的沉寂和幽远,而上面飘浮着若干的红布条和各种各样的小巧的香袋得囊,这世上人们所求之事许多,而这古老的菩提树更是见证了岁月侵蚀下众多的喜怒哀乐,而给人们寄托着生活的希望。

祖母躬身向菩提树行礼。

古香古色年代久远的建筑,千年轮回不老的菩提树。沈卿栀的眼睛有些湿意,她不知不觉走到树前,用手抚摸着那苍老粗砾的树干,心绪万千,一瞬间,她仿佛看到,千百年前,一个如出水芙蓉般风华绝代的白衣女子坐在树下抚琴,细抚着轮回了一季又一季的珠帘落花。清澈明净的琴音潺潺流动,静静地淌过,妩媚了烟雨红尘中的刹那芳华,空气里墨香袅袅,倾诉着女子三生石上前世今生的无限的眷恋。

祖孙二人到的还很早,里面的游人和香客还很少,一群僧人正要上早课,里面还有几个住寺的香客。她们随在香客后面,跟着那些僧人进到了正殿,正殿里供奉的是菩提老祖,左侧是观音菩萨。大殿内很清爽,并没有尘封土积,蛛网纵横,塑像是近代重新修复的,有着人工雕塑的痕迹,很是肃穆**。

沈卿栀正在暗暗打量着,大法鼓就开始咚咚响起,鼓点的速度很快,也很响,一下接着一下,有一种撼神撼魄的力量撞击着人的心灵。

祖母己双手合十,闭目入定,嘴里还喃喃的念叨着什么!她学着祖母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心渐渐定住,入定后感到红尘滚滚,凡尘喧器随风而去,隆隆鼓声之下是灵魂的平静和淡然。法鼓停止,众僧开始合唱佛音,随之木鱼、钟、鼓、磬、云板各种法器相互配合,竟造就天下间不可言喻的美妙音乐。接着众人一起下拜,起立,口中喃喃念诵……于这吟诵之中,她渐渐忘记了一切,合掌跟唱,只觉那种无可言传的大喜悦传遍全身,照见五蕴皆空,混然忘我,究竟涅槃,自感心中十分欢喜。

怪不得好多人喜欢礼佛,原来佛音有使人平静净化心灵的作用。

礼佛结束,祖孙二人才走出殿门,迎面碰上一个光头小沙弥在她们面前施礼,看到祖母即见礼道:“女施主来了,住持师傅等你多时了,请跟我来吧。”说毕也不等祖母回答自顾自在前带路,祖母也不吭声,示意沈卿栀跟上。看那样子,这小沙弥和祖母很熟的样子,想必祖母是这里的常客吧!

沈卿栀心中暗暗衲罕,她和祖母才进到寺里,并无一言一语,那住持便让人来请,难道那住持会知道她们的来意? 一边想着但听祖母边走边问道:“慧悟住持近来可好?”小沙弥道:很好的。自那日和施主去后,住持知道今日有贵客来此,故令我前来引路,施主请!”

“哦,难道真是先知?!”沈卿栀小声嘀咕,祖母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小沙弥微微一笑自顾而行并不多言。

穿过宽敞的大殿,他们来到后院,这后院竟然是另一片天地,院西侧有一小小的庙堂,北边却是竹舍三间,木栏篱笆,小溪潺潺,几株柳树,满眼碧绿,院中有一石桌石椅,满院花香四溢,各种叫不上名字地鲜花正在竟自怒放,好一个清静幽然的所在!于前殿太多的人工修圃的痕迹相比,这里更加古朴自然,让人有来到世外桃源的感觉。

此地竟有如此妙趣!沈卿栀正惊异间,小沙弥道:“施主,住持就在里面,请进去吧!”

目送远去的小沙弥,祖孙二人走进了竹舍,里面并不大,只见里面的座踏上坐着一个眉发皆白鹤发童颜的老道人。沈卿栀很奇怪,这里是寺庙,怎么会是个老道人不该是个老和尚吗?

祖母似乎也吃了一惊,但并未行于色,拱手道:“道长你好!”

“娘娘一向可好!老道这厢有礼!”老道却没理会祖母,却望向沈卿栀,一边行礼,一边擦了擦眼角,眼中竟然流下了几滴混浊的泪。沈卿栀十分诧异,忙躲闪着藏到祖母背后。

“原来娘娘真的喝了那孟婆的孟婆汤!竟然不认得我。我等娘娘到来,己等了几千年,今日终于等到娘娘了!”怎么还有娘娘,这老道长真是疯了!老道疯疯颠颠的样子让沈卿栀很紧张,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处,难道她在做梦吗?祖母宽慰的抚着她有些颤抖的手。

“你这老杂毛,一时不见便出来吓人!快快回去!”沈卿栀正紧张间,一个身着驾裟的老和尚匆匆而来,一把抓住老道,将道人扯了出去,门外的两个沙弥一边一个驾着老道一路走远,那老道勿自不甘心,一边走还一边喊叫:“娘娘,娘娘,你听我说……你个老不死的秃驴,主子要有个三长两短……”

喊声渐渐远去,老僧双手合十道:“女施主,不要怕,是老衲招待不周,惊扰了施主。”

祖母不满的说道:“老住持,我们都这么熟了,怎么还耍这一出?!”

老僧微微笑道:“施主请坐!”

两人落座,沈卿栀站在祖母身边慢慢平复着心情,只听祖母开口问道:“刚才那位道长?”

“他是我的一位朋友,这里有些问题,” 老僧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受了些刺激,他在本寺静养,一个看不住,就出来扰人!让施主受惊了!”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看定沈卿栀。

原来如此,沈卿栀恍然。

“看女施主面有忧色,可是有什么困扰需老衲解说吗?”老僧话题一转,问道。

“正是,那日住持之语果然有些来历,我这孙女确实有些事想请教大师指点迷津城。我到那边诵经,让我这孙女和大师诉诉吧。我观这孙女水命,一生命理迭宕,却是要和那泪水相伴了,还望老先知能解心惑,改命格,以便让我这孙女心神安宁,保她平安渡过一生。”

“无妨,小施主请坐下慢慢讲吧!静下心来,慢慢回想……”

沈卿栀看着慈眉善目,目光温和的老和尚,心中渐渐定下来,这和尚有让人心定的目光,真若先知般,仿佛世间万事都不是事,一切烦恼都不在是烦恼!仿佛受了幻惑般,她   她慢慢诉说了自己的一月一梦,那个梦以及困惑……最后她问:那是不是她的前世?

老僧微微闭着双眼,手捻佛珠,默然无语,等沈卿栀说完,才缓缓睁开眼:“女施主看着那梦中的男子是什么感觉呢?”

“心碎……或者是绝望!”

“有恨吗?”

沈卿栀愣了愣,轻轻摇了摇头:“不……”

老僧轻轻叹了口气:“一切皆是缘!”

“其中种种,还望大师指点迷津!”

“女施主现坐在此与老衲交谈,可有什么感觉?”

“仿若很久前,便有此一谈!大师让我很熟悉,很安定!”

老僧微微点头:“我们果真有数千年之缘!”

“什么?”

“女施主莫若吃惊!千年不过一瞬间!”

“难道我与大师,数千年前便曾相识?”

老僧微微颔首:“转世轮回,并非人间臆想,乃确有此事!大千世界,世间人无解之事甚多!”

沈卿栀此时心中一片迷蒙,心道:怪不得人们说他是先知,原来他已活千年!然想想又不对,如果真有先知,随意指点世人,那人间的秩序不就会乱套了吗?

仿佛知她心中所想,老僧开口道: “世界万物,皆有定律,任其自然,天下大同,此正是女施主当年心愿矣!”

沈卿栀更加吃惊,只感到心中越来越迷惘,越来越疑惑。。。。。。

“老衲也非千年之老衲,女施主可以轮回,老衲自然也可以轮回,只不过施主忘记了前世今生事,而老衲却记得而己。且女施主为此付出永世轮回的代价,女施主永世之水命,也皆因此而定。然有一人,却也为女施主所累……”

沈卿栀疑惑的抬起头:“哦?请大师明示!”

老僧却站起身来,双手合十道,“老衲言尽如此,天机不可泄漏过多。一切只因女施主也曾为老衲所累,老衲也有责任帮施主回复本性。这有清茶一盏,女施主请用……然当年,本想施主能真的忘却世间一切烦恼,能如人世间诸多人一样,酸甜苦辣的生活,轮回往复——然女施主心中自有乾坤。。。。。。施主请便,老衲告退!”

“大师!”沈卿栀欲起身挽留,那老僧一边说一边已然退出几丈远,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这是什么跟什么?刚才遇到一个神经有问题的老道,现在又出来一个说轮回了千年的老和尚,只怕这和尚神经的比那个老道还严重!什么先知,只怕是脑子有毛病吧,只怕还有幻惑人心的本事。沈卿栀清醒过来,心下开始清明,她一定是被催眠,被诱惑了!正后悔间,一阵冷风吹来,她猛然惊醒,见自己正在后院里的石桌上扶案而睡,哪里有什么和尚老道,只有她自己——原来是一个梦,沈卿栀不禁 失笑,自己怎么就困得睡着了呢!然抬眼却惊见祖母闭目在不远处的桌案前诵经,祖母还在,那么她刚才真的做了个梦?

沈卿栀起身,一眼看到面前的石桌上竟真的有一杯清茶,异香扑鼻, 不远处一个小沙弥正在洒扫,她连忙奔过去问道:“请问小师傅,你见到慧悟住持和一个道长走出去了吗?”

小沙弥奇道:“我们这是和尚庙,哪来的道长?慧悟住持云游还没回来呢,施主要见他,恐怕得过一阵子了!”

“那我刚才。。。。。。”

“刚才施主小睡了一下,想必太劳累了吧!”

哦!原来真的是一梦,可是梦却记得这么清楚!那真是梦吗?沈卿栀糊涂了。回到石桌前,她缓缓拿起那杯茶,只觉异香扑鼻,一阵口渴,沈卿栀端起那杯茶,犹豫了下,一口喝了下去,茶香浓郁,一阵困意袭来,她随即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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