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随着一盏盏灯渐渐熄灭,我的心便一点点悬起,真正的统治者会明白最可怕的就是表面的安宁。
村子的夜晚真的十分安静,如果没有月光的照耀,没有那些守护兵围着村子打转,你甚至可以觉得这就是一块荒芜的地区,那这一排排房屋的起伏呢?是坟墓么?我幻想着,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打着一盏灯游走在村里,远远的就看见了冷凡的身影,每晚他都会在村中来回巡视,真的是那句话,或许他更适合做这个守护神吧。
我换了一个方向,不想尴尬就不要碰面,这么多年的伤口只会因为见面撒盐,而不是愈合。
向着村前走,因为村后靠近竹林一些,所以村前比较安全,他也就自然不会呆在村前了。村前是一条河,从未命名,但是这条河很有特点,除了是我每次洒落悲伤的地方,最大的特点在于无论是狂风骤雨还是微风细雨,它还是波澜不惊,只是微微泛起涟漪。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因为我知道原因,整个村子一直不受怪物干扰,一方面是由于不断有除魔师去竹林解决,另一方面就是这个村子早已接下结界,这个结界十分牢固,所以外来的风雨在这里的效果都会差一些。试想在这个结界外,这个看似安宁的夜晚有多少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呢?
游走在湖边,傍晚还是有些凉意的,所以不禁觉得有点冷,正当我准备回屋时,发现冷凡朝我的方向走来。
“今天的事,就这么结束啦?”他有意地问道
“当然不会,我有预感他还会再来的。”我答道,其实凭他的实力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必定是想提醒我什么
“知道就好。我明天会去竹林,解决他。”依然是那么冷酷的语气
“你?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的法力在你之上。”我有些惊讶,更多的是害怕
“不需要你操心,难道你忘了吗,每一个大家伙来必定会带来一场瘟疫,你难道想看着不幸发生?”他冷冷的说道。
这个提醒的确给了我当头一击,想起历年的实例基本上有极强的妖怪出现时,便带来了一场疾病,很可怕的疾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恐怕我也无法了解到有多恐怖。
七岁那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首先是从未谋面的怪物闯入,一次次试图打破村子的安宁,紧接着是一场瘟疫的来临,整个村子死得死,伤得伤,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由于叔父是医师,每日早出晚归,偶尔还会带上刚刚学会药理的自己,一个刚刚学会药理的孩子都会带上,由此可以看出这场瘟疫的可怕。
随着叔父的出诊,一些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便进入眼帘,且不说那些满身奇怪的毛状物,就那些恶心的呕吐物,足以让我吃不消,算起来出诊的那些日子,自己真的没吃什么东西。
由于及时隔离,村中的小孩基本上没有大碍。然而身为守护神的冷言大人却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为了打败那一群怪物,他出动了除冷凡外的所有子孙,结果是妖怪未除完,自己的亲人不断丧生。谁能承受如此大的打击?当自己身负重伤,当自己的亲人无一生还,当想到自己亲人的身躯被一群妖怪玩弄,甚至嚼食……最终,冷言大人倒在了病床上,未过几天便感染上瘟疫,叔父来探望过,可是他并未要我进去,只是要我在外侯着,过了许久后,叔父走出了房屋,说道:“他,走了。”然后所有村民齐声大哭,之后叔父把象征着身份的弓箭摆放在我们眼前,弓箭上的那道灵符飞起,村民们都知道,那是还生符,是守护神在临死前的遗嘱。随即,从还生符中传来冷言大人微弱的声音:“下一任守护神,是宁静。”语毕,符咒灰飞烟灭。众人齐齐向我下跪,大言:“宁静大人。”我呆呆的站在那里,容不得思考,机械的说出:“愿天保我村,宁静必将用生命守护这里。”
一场荒诞的交接仪式在上一届守护神的葬礼中完成,第二天起,七岁的我便开始在村中巡视,开始与众位村民讨论解决的方法。正当我束手无策时,冷凡回来了。之所以开始没有派遣他,是因为他在村外求师,当他回来后看到满目疮痍的村庄,立即放下了自己家庭的不幸,参与到作战中。他的确与众不同,或者说的确是一块奇葩,对付这群怪物拥有更好的防守和攻击的方式,摆出更多的战术,不久便清理完了敌人,整个村庄在他的带领下恢复了往日的祥和。
整个村庄祥和,人人安居乐业,如果所有仇恨与之消失,不是太完美了么?实事总与之相悖,我知道他最终还是放不下仇恨的,或者说他放不下权力。
在整场战争结束后,我曾多次来到冷府。我清晰的记着那个时候的冷府,要荒凉很多。且不说人丁稀少,就庭院中随意甩弃的兵器来看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景气。剩余的几个家奴告诉我,将军在后院。我便快速的赶去。
后院杂草丛生,假山早已崩塌,那一池子的不是水而是让人恶心的淤泥。而他,就跪在一口井前,那口井里埋葬的全是其亲属的尸体,我亲眼所见,那些尸体,是他一个个从战场上背下来,自己亲手整理干净,有些只剩下残骸,他便一点点的拼凑,无法成行的便磨成骨灰,装进盒子中。
没有谁能对这幅画面置之不理,更何况是我,我来到他跟前,试图帮他,他却狠狠的推开我,说:“我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他们,尤其是你!”隐藏在话语之后的那把刀在我毫无意识时刺进了胸膛,很痛,在所带的痛楚之中,更大的是一种凄凉,冷清,真的是我的错吗?我反复的询问着自己,并且反复的做着他说这句话时的梦,不止一次被吓醒,吓哭,如果真是我的错,怎样才能弥补呢?
年少的我当时哭得不成样子,只是不断的重复一句话“如果把守护神的位置让给你,我们能回去么?”
他没有回答,漫无目的的前行,把背影留给了我
这天没有下雨,天气甚至于有些闷热,但是我却感觉那么冷,那么冷,仿佛整个世界的冰霜都重重的打在我身上。
“总之,我会去解决的。”见我始终不语,他说道
“村中之事麻烦冷将军操心,只是我才是一村之主。”口是心非的话语,其实是想保护一个人
“你?”他露出不屑的笑容,“有资格么?”
有资格吗?我暗自询问着自己,是呀,我哪里有资格。叔父从小只交过我医术,对于斩妖除魔真是一窍不通,又哪有实力来保护整个村子呢?嘴巴上还欲言什么,见他已走远,便收了回来,其实我想说的依然是那一句“如果把守护神的位子让给你,我们能回去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