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佟远飞奔到鲨鱼角的时候,雨渐渐大了起来,雨点夹裹着狂风,不客气的一阵紧过一阵。海已经咆哮起来了,佟远感觉到它来自于洋底的声嘶力竭的呐喊。

左宜正从一块大石上扶着石头下来。

“快披上。”佟远脱下风衣,展开了,够着手把它顶在左宜的头上,左宜很纳闷,他怎么回来了哩?佟远向左宜*近了点,左宜感觉到一阵男人的气息袭来,她下意识的往边上躲了躲。可是雨着实太大了,她的头发已经被打湿,有几缕刘海贴在额头上。

然后他们并肩跑起来。

回到出租车的时候,左宜这才从心里感激这个素不相识的小伙子,不是他,今天非要淋生病不可。

“我叫佟远。遥远的远。”小伙子递过手来,左宜握住了:“谢谢你。”

“谢什么,嘿,你很固执,明明知道就快下雨,还去海边。”佟远示意司机开车,边回头盯着左宜。

“呵呵,你不知道,我就是要看看暴风雨中的大海,只是走得急,忘了带雨具了。”左宜报以微笑。

“哦?为什么?”佟远挑起了眉头,一付迷惑不解的样子。

“因为,因为…”左宜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告诉他自己是为了排舞找灵感吧,他不一定能懂的。左宜想起文震对她跳舞的积极性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

“因为什么?知道刚才我担心你什么来着吗?看到你不管不顾的去爬礁石,我还以为你是…嘿嘿,是寻短见的哩!”佟远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哎呀,你都想哪里去了?哪有那么多寻短见的?我是为了排舞,去寻找灵感的。”左宜想,看来不解释具体些是不行了。

“哦?你是搞舞蹈的?”佟远兴趣盎然。

左宜于是把要排舞参加大赛的事说了一遍,因为音乐是“海魂”,听起来雄壮激烈,所以才想贴近感受一下咆哮的大海。

佟远灵光一闪,脱口说道:“我倒有个主意,你们在跳舞时可以把头发打湿,这样观众更能联想到暴风雨的大海,而且,你的头发打湿,把你衬托的很美。”说完,一双眼睛直视着左宜。

左宜又一次在这目光下不自在起来。但转而心想,这也许是个不错的建议呢。

佟远坐在电脑前已十个小时了,最近的企划多得令人够呛。下午做了三份,三份都令自己不太满意,没新意。那广告画中的女孩的嘴角,怎么牵扯得那么别扭呢?没灵气。

现在大街上的美女是越来越多了,一个个包装得亮丽光鲜,光彩照人,可佟远怎么看,怎么觉得她们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那眼,那鼻,那嘴唇,都是同一版次的印刷。

佟远颓然地把鼠标一扔,重重地往扶椅上一*,这才发现,屋子里已经全黑了,街灯依稀地从窗外透进来,诺大一间办公室,现在才惊觉到它的静谧。

佟远起身走近窗户,透过落地玻璃,在璀璨的街灯的隐约处,他又看到那个人影了。

左宜!

是的,左宜。

这个名字真美,一种说不出的脱俗的美,一如名字下的人。近期这个名字占据了他太多的思维空间。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每次一想起她,佟远的大脑都会想到那飘逸的长发,那飞舞的长裙,那轻灵的身影,既而联想到一个在月光下翩然起舞的倩影。这倩影,总会牵引着他走向鲨鱼角,走向那片沙滩,那片荒凉的海……

自那次邂逅了左宜以后,记不得已经去过几次鲨鱼角了,佟远以前从不去那片海滩的,那里人很少,很荒凉,而佟远那天却发现,那里实在是个写生的好地方。

并且在那里遇见了左宜。佟远其实并不太相信一见钟情,可是,这几天,佟远老是在回忆那张朴素清新的脸,在那张脸上,蕴藏了一些他想读的东西。

这东西是什么,他还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是一张与大街上的女孩不是同一版本的脸,简单、朴素、清新、秀丽,除了这些,应该还有许多许多。

收回回忆,佟远叹口气,从窗户前又折回到办公桌。

有几天没去鲨鱼角了,佟远很想去。可最近的企划像牛毛似地多。并且他也明显感受到来自于一桌之隔的黎小姐的挑衅的目光。当佟远的企划一个一个更多地被老总采纳,佟远就感受到黎小姐对她说话总哼着鼻音了。

其实,这鼻音是斑鸠听出来的。斑鸠是佟远的大学同学,两个人在学校时一个寝室,一间床(上、下铺),毕业后又一同到这家公司招聘,一起进了这家广告媒体公司,一起进了企划部。

黎小姐其实也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可斑鸠说他顶讨厌她,因为她总是在老总面前放嗲,还夸张的摆着臀忸怩的走路。

有一次,斑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惟妙惟肖地学起了黎小姐扭着腰枝走路,把佟远笑得嘴里的饭都喷出来了。

佟远却不愿过多地去谈这些与工作无关的东西。佟远是个知道珍惜“勤奋”两个字的意义的人,从小做小职员的父亲就教育他要用自己的踏实去追求梦想。所以佟远与别人相比,不太会走捷径,也根本走不来捷径。

父亲说不要渴望有什么云梯,任何人迈台阶,都得一步一步的。

佟远自小生活在广东,可父母都是北方人,后来他又是在北京读的美术专业,毕业后回了广东。所以他的教育里,涵盖了南北方的文化。包括南方人的细腻以及北方人的大气,在他身上都有了细致的结合。

二十七年来,不管是在南方,还是在北方,老师同学以及同事对他的评价都是“踏实、淳朴”,几乎如出一撤,二十七年都没变动过。这份评价尤其是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南国城市,像是注入了一丝春风,显得格外的珍贵。

佟远永远记得大学班主任对他说过的话:“Dependonyourself.”

读大学的四年,当别人都忙着花前月下,成双成对的时候,佟远把自己交给了知识的海洋,因为常常是学校图书馆最后走的一个学生,他还与一个图书管理员成了哥们。

毕业后,他回到了父母居住的城市,因为他喜欢这个南国城市的快节奏,这里的人,充满了奋斗的意识,大家都在为事业奔波打拼,心无旁骛,他想,他会在这里施展开他的抱负的。

凭着大学里门门功课骄人的成绩,他很快在这家规模不小的广告公司里谋得一份做企划的工作,成绩不错的斑鸠也和他一起被成功招聘。

如今,工作了三年,工作慢慢的得心应手起来,最近的方案也越来越多地被采纳,佟远这个名字已经更多更深的走进了客户心里,赞誉如鲜花般多了起来。

可佟远在等待着,做一个大的,轰动的广告策划,就象他公司大厦外墙那个“非常可乐”那样响当当的一个广告。他想他终究要成为广告界一颗耀眼的明星,让人人都能看到由他折射出的光芒。

佟远一连几天去了几次鲨鱼角,可都没遇见左宜。

他相信她还会去的,并坚信,海魂,吸引着她,就如同她吸引着他一样。佟远疑心她是否生病了。那天那场雨确实够大的。佟远后悔那天只问了她名字,没有要一个她的地址,实在是愚蠢至极。

佟远懊恼起来,用脚去踢一次次涌上沙滩的浪花,这么多年,他还一次都没真正的投入过爱河,也许没有一个女孩让他动过心。他一直沉静而执着的等着那个属于他的女孩出现。而此刻,他懊恼不安的心告诉他自己,他也许开始恋爱了。

佟远再一次的在脑海里搜刮关于左宜的一切记忆。他是用一个做广告的人特有的视角来看她的,她身上仿佛集聚了古典和现代的美,沉静却又飘逸,雅致而又灵动。尤其是她的眼睛,他感觉蕴藏了太多的东西,是淡淡的哀愁,淡淡的喜悦,还是淡淡的说不清的什么,佟远在那晶莹的眸子里读到了梦幻的色彩。

佟远知道,他已经不可救药的牵挂上这个女孩了,这个他除了知道名字,对她一无所知的女孩,那天在出租车上,佟远打算送他回去的,可是,接到一通电话,公司有急事让他赶回,于是,他在公司门口便先下了。

唉,还能遇见她吗?佟远仰头望天,海天相接处,正有一个小黑点,在渐行渐近。

是帆船!佟远对自己的眼力一贯自信。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