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烛?琉璃梦(十一)

圣烛?琉璃梦(十一)

圣烛?琉璃梦(十一)

绚烂夕阳,茵茵绿草,白瓷酒杯。

一如既往。

只是人,已经不一样。

我和他并肩而坐,酒壶就摆在前方,他却一动不动。我朝着落日将酒杯掷去,直接端起了青白色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苦涩的酒水滑过喉咙,像是浓厚的泪水。

“宁萱,这酒没掺过水,这样喝会醉。”他伸手要夺我手中的酒壶。

“醉了又怎样?反正明日我不用再给欧阳小姐沏茶倒水。我不是说过么,人活一世,能当一回神仙也就幸福了,我白宁萱当了一辈子的丫鬟,临死之前让我当几天‘圣湖之子’,还有什么做不得的?”

然而这才几口下去,我已经觉得头昏脑涨,眼前的事物都蒙上了一层雾。

一层阴灰色的雾,像极了圣湖的水,阴冷,绝望。

他摇了摇头,眉头紧皱,面冲晚霞,沉默。

落日余晖洒满了我手中的酒壶,洒满了他白玉一般的脸。一切,这样的相像,却又完全不一样。

这风景如画,画里的人愁,画外的人笑。

“南羽少主,你们神龙教的酒还真是烈,辣得我……都要哭了。”我仍然端着酒壶灌酒。我已经分辨不清方向,身子微微摇晃,握着酒壶的手也微微发抖,酒倾倒在我的脸上,和泪一起流淌。

“我都可以当个半仙了,我说你将来会飞黄腾达吧,你看你还真飞黄腾达了,不,这哪只是飞黄腾达呀,这可是一步登天了,南羽少主。”

在这最后的时日里,我抛弃了我的一切。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悲壮夕阳之下,我醉醺醺地拎着酒壶,站起身来,在草地上踉踉跄跄地走着,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我早就该知道,这些听似掷地有声的承诺,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只是我太傻,什么都当真。

我一步一步地走,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直到我将要摔倒的那一刻,,我被人紧紧抱住,我抬头看见他幽深的眼,那样的、那样的忧伤。

再度醒来之时,我仍然躺在那间挂着巨大画卷的屋子内。

总共两日的时光,我用了半日寻醉,用了一日沉睡,睁眼醒来之时,已是一个夜晚。

那么,明天,就是我献祭之时。

这些天,我像是以一日十年的速度迅速衰老着,而程南羽的那几句话,更是让我刹那间心死。

我不再畏惧死,但我畏惧面对怨灵我会展现出懦弱。

凭借着奇特的直觉,我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圣湖。站在封印之门前,我将手掌轻轻抚上沉重的石门。我还不曾使力,石门便缓缓开启。

它敞开大门迎接我的回归。

我仿佛看到满池的怨灵虎视眈眈地看着我,那些白森森的枯骨向我扑来。

人间炼狱。

我抬头直视前方,走上云梯。

或许是酒醉未醒的缘故,头脑有些昏沉,意识有些迷乱,脚步有些虚浮,而视野——更是被氤氲水汽笼罩。滚烫的泪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叮”一声落入了圣湖。我不知那滴滑入水中的泪是否会将忧伤带给水中的恶灵,不知他们生前是否也有过深爱的、却无法相守的人。是否有过这样一个人,你喜欢他一世,他却欺骗了你一世。

程南羽……程南羽啊。

往日的画面在我脑海中翻滚。念着这个名字,我头脑混乱得不知所言。

记忆如潮。记忆如潮。它一丝一缕地侵蚀着我的坚强,侵蚀着我最后的尊严,侵蚀着我曾经的幻想……也罢,反正都要死了,还要坚强和尊严做什么?

在临死之前,我真的很想再看一次你的笑容,那么好看的,明媚的笑容,只是,我无法说出口。我真的很希望自己不知道这一切,然后在睡梦之中缓缓沉入湖底,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可以哄欧阳小姐,为什么在我垂死之时,你都不肯编些谎话让我好受一些?

因为没有必要,是么?因为一切都是在浪费口舌,是么?

我站在云梯的最顶端,对着圣湖浑浊的水,对着充满怨愤的恶灵,哭得这样撕心裂肺。

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放声大哭。不过,我这一辈子总共也就只有十年。

就在那个夜晚,我将身子向前一倾,坠入火海之中,然而却没有感觉到烈焰炙烤的疼痛,我只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熔化、消散,眼泪也一并融入了火海之中。

我泪眼模糊地看到了万丈的光芒,迸发于燃烧着我的烈焰之中,比阳春三月的阳光更加温暖。

相逢,相识,相忘,到这里,应当是终结了。

程南羽,你我就此作别。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