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闻笛声燕归来

竹闻笛声燕归来

那是在多年之前,是文钰未曾的笛子未曾名扬天下之时,是文钰未曾娶妻之时。曾经年少他在等一个人,而如今多年过去了,她回来了,可她却不见了。

——酒酿香饽

兴华村是终南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里面人口不过百人。可却是块风水宝地。正如世人所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兴华村依山傍水,得以安家落户,不愁吃穿。这个村子里的桃花开的最好,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客络绎不绝。更不乏有大家鸿儒。

村南边有一户姓刘的人家,家里四口人。刘生的妻子女儿还有刘生的母亲。刘生在村里靠挖矿为生。若是运气好挖到玉料原石则可以卖到县城里大赚一笔。刘生的妻子安氏则以织布刺绣为生计。家中老母更是不必要出门干活,安心在家享福。唯一让全村头疼的则是刘生的女儿刘琴燕。据说当时这个名字还是路过这里的文人给起的,琴瑟和鸣,莺燕成双是个好兆头。谁知这丫头自打出生那天起就没消停过。昨儿个把王婶子家的鸡放跑了,今儿个又偷了阿牛的竹笛玩。可让刘生操碎了心。女儿才七岁就如此顽皮,将来怎么嫁的了人?

春日,刘琴燕和小伙伴们来到桃林里玩耍,大多都是男孩子。一个长得稍微高大的男孩摸了摸琴燕的小脑袋笑了笑:“琴燕妹子,一会儿我们玩捉迷藏,你来找我们好不好?”

琴燕转了转黑溜溜的小眼睛,捂着腮帮子憋了许久默默地吐出一句好。其实她不想找人。她喜欢躲起来让他们找!可是那些男孩子早就商量好要来欺负刘琴燕,哪能让她如意?琴瑟捂住双眼,身体背了过去。

“琴燕妹子!要数满一千个数才能回头啊!”那群男孩子里有一个忽然对琴燕喊道。

“嗳!壹….贰….”小琴燕答应了。风吹过小琴燕的粗衣麻布,头上的丝带随风摆动。白嫩嫩的小脸被初春的寒风吹的煞白。

那群男孩子慢悠悠地在树林子里走着“老大!把那小丫头留在那儿不会出什么事儿吧!”脸上长了几个麻子,头发却梳的整整齐齐的孩子问道。

“能有什么事儿啊,大不了就说我们今天没来过这儿。这丫头厉害得很,不怕回不来。”领头的大男孩叼着一颗草,慢悠悠的带着一群人回了村子。数了半个时辰,小琴瑟终于数完了。一转头却是安静得很。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嘿嘿,麻子哥他们很会躲啊!那琴燕一定要找到他们!”小琴燕翻着各个草丛,每棵桃花树后她都找过。大约一个时辰后,小琴燕累的坐在了地上。转念一想,也许他们躲在树上!所以她才找不到!

小琴燕脱了鞋袜,赤脚爬上桃树。小琴燕的脚沾满了桃树上的污秽,身上的衣服也被树枝刮破了几道。发丝里还粘了几只萤色小虫。

“看来…麻子哥不在这里,哼!肯定是骗我然后回村子了!看我怎么收拾他!”小琴燕站在树上拍了拍袖子,往脚下看去吓了一跳。

“这…这么高。”

“当然高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桃树下坐着一个蓝衣公子,手里一把竹笛,唇边轻轻靠近竹笛吹奏了一曲。

小琴燕听得痴了,直接坐在了树上。男子见小琴燕闭上了眼微微一笑,继续吹奏,待一曲毕小琴燕睁开眼开口说道:“真好听。真厉害,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蓝衣公子收起了竹笛“在下名曰文钰,无家。恰好贵村风水极好,想来安居养性。”

“好啊!那我带你逛逛吧!这儿没人比我熟悉了,你等会儿!我先下来。”小琴燕刚准备跳下去,只见文钰伸出手臂,微微一笑。

“我抱你下来,免得摔坏了你爹娘该心疼了。”文钰抱着小琴燕的胳膊慢慢往下。

“等会儿….我的脚好像被桃树胶粘住了….”小琴燕尴尬地望着文钰。

文钰轻轻地将小琴燕的脚从桃树上弄下。“没事,待会儿去河边洗洗就好。”说吧便扛起小琴燕。

“喂!文钰大哥哥,我怎么觉得你像在扛小猪一样扛着我呀!”小琴燕只看得到文钰的后背,不满的哼了几句。

“这么小的孩子说话如此粗俗,看来也得用粗俗的方式对待你。你从哪儿看到的这算是扛小猪?”文钰顿了顿,一手轻拍了小琴燕的屁股。

“隔壁李叔家杀猪就这么扛的。能不能换个扛法?”小琴燕红了脸。

文钰皱了皱眉,没想到这孩子还挺多事。“那你坐我肩上。”

“文钰哥哥”

“什么事?”

“刚才你打我那下,好像我爹啊。”

“……..”

文钰的脸色有些不好。到了河边帮小琴燕洗了脚穿了鞋子便问:“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我送你回家。”

“我叫刘琴燕,弹琴的琴,燕子的燕。你今日帮了我,娘亲说过要知恩图报,我请你到我家吃饭吧!”小琴燕眨了眨眼睛,对着文钰笑了笑。

“好啊,琴燕小姑娘。”

兴华村里,那群男孩子见小琴燕回来带了个生人便大声乱喊:“琴燕妹子带男人回家咯!”

文钰轻咳一声,而小琴燕则忍不住当着文钰的面就给了麻子一拳。然后匆匆忙忙地领着文钰进了家。

“爹!娘!来客人了!”小琴燕推开大门,只见安氏在绣花。见自己的女儿如此匆忙便问道:“琴燕,怎么回事?”

“娘,这位是你家女儿的救命恩人,否则今天我得在树上过夜了呢!”小琴燕对着安氏撒了撒娇,文钰则打量着四周。突然眼睛盯住一副画作不动了。

“敢问夫人,这画从哪儿得来?”

安氏拍了拍女儿的头,看向这幅画,笑着回答:“这画是一位女子转赠给我的,若是公子喜欢便可拿去。”

“不不不,此物太过珍贵。这里三十两黄金,不成敬意想在贵宅住上几年,不置可否?”文钰盯着这张画一动不动。

殊不知这张画确实是她所作,他日思夜想之人所作。

在兴华村住了八年,改变了很多。王麻子娶了隔壁李叔家的女儿。柳家的儿子进了京赶考中了探花。就连不成气候的刘琴燕都长大了,人长得更漂亮了,还拜了文钰为师,学会了吹笛。可那个人始终没来。好多年,刘琴燕都会问这个问题:

“文钰师傅,你在等谁?”

而他的回答却总是:“一个人。”

之前刘生挖到了一块玉石原料,是一笔不小的钱财,可被刘琴燕拿去做了个玉笛送了文钰,把刘生气的把刘琴燕打了一顿。

安氏安慰着刘琴燕,“琴燕,你对文公子的心整个村都知道了。你还不和他说清楚啊!”

刘琴燕擦了擦自己的竹笛“娘,我…我是喜欢他,可他喜不喜欢我也未可知。强扭的瓜不甜。况且他一直在等一个人。估计是那作画之人。”

这一年的冬天,文钰走了。悄无声息地走了。只留下了一封信和金子。

“自知麻烦了你们刘家多年,其实只是为了自己心里的一个期望。那作画之人是前朝东阳公主亦是我的心上人。希望这点金子能补偿你们。我走后记得督促琴燕吹笛。我可就这么一个徒弟,吹的那么烂。此次听闻扬州有东阳公主的踪迹,想必要在那里长驻了,愿二老安好。文钰留”

刘琴燕痴痴地望着信,扬州…扬州…她要去找他!她还没告诉他,刘琴燕不是小姑娘,她已经长大了!她爱上了一个人!文钰!

刘琴燕向村长借了一匹马,赶了半月的路到了扬州。她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了文钰的下落。她跑向紫苑,尽管被家丁拦在外面,她掏出竹笛吹了一曲。

“钰,你听到了吗,和你一样好的笛声。”女子温婉一笑,为文钰沏了一杯茶。

文钰对女子笑了笑,搀起女子的手“东阳,那可能是我的小徒弟,追到扬州来了。也好让她看看师娘。”

“文钰!怎么到扬州也不说一声!我…”刘琴燕看到文钰身边的女子突然不说话了。

“琴燕,这是你师娘,东阳。”

东阳轻轻向琴燕福了身子。可琴燕却呆呆的站着不动了。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文钰,不…师傅,你等的那个人就是她吗?就是…师娘?”

“是。”

刘琴燕仿佛站不住了,她转头就走。

“琴燕!”

琴燕笑了笑,原来文钰心里还是有她的!不然怎么会叫住她?她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却看到文钰把那玉笛递到琴燕手里。

“琴燕,这玉笛…还是你好生留着吧。师傅此生不会再吹笛子了。”

琴燕笑了笑,接过玉笛往地上使劲一摔,玉笛碎成了几瓣。

“既然你不吹了,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告辞。”

自此,春夏秋冬,不论是兴华村,还是扬州。再也没有人看到过刘琴燕。也许她…已经死了。

第二年春天,东阳和文钰重回兴华村桃林。

“哥哥!太高了我下不来!”

“不怕,我抱你下来。”

“哥哥真好,我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相信是那时,刘琴燕喜欢上了文钰。可最终他们并没有在一起。也许如果刘琴燕早出生个十几年,站在文钰身边的也许是她。文钰也许是真的爱上了刘琴燕,可是他不敢说。就如同他不能背叛东阳。为了前者他舍去了后者。爱一个人,就是让她幸福,那如果她有你才能幸福,你还会舍去她吗?文钰重新吹起了当年的曲子,尽管如今他已名扬天下。

待一曲毕,东阳轻靠着文钰。

“钰,你在想谁?”

“一个人。”

是啊,一个人,也许是一幅画,或者一把碎了的玉笛。便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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