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凌云岛上有秘密(一)
云水月也心满意足地追了上去,一把拽住少年的袖子,“月月。”
“嗯?”小姑娘眉眼弯弯,虽不及当年那人的风采,却也是隐隐有了风华之姿。脸圆圆的,眼睛也圆溜溜的,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月光,正亮晶晶的盯着自己。月眠回头就看见了这一幕。
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少年时偷养过的一只小奶猫,胆子小得很,只要他一靠近就嗷嗷直叫,熟悉了以后又开始舍不得自己走,小爪子扒着自己的袖子舍不得放手,眼睛湿漉漉的,就跟眼前这一只一样。
情不自禁手伸到云水月头顶,刚想下力揉一揉,停了一瞬,改为拎着小姑娘的后脖子,“少啰嗦!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说罢,足下生风,穿街走巷,拎着云水月不一会儿就落到房间窗户外面。
赶紧把小姑娘往里一塞,月眠站在窗外,不及云水月转过身来,就赶紧双手抓住窗边,把窗户一关。
云水月看着有些落荒而逃的月眠,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第二天一早,顾云闲就来敲门了,两人用了些早饭,就继续出发。
行了几日,终于到了缥缈山脚下,“今天还是先歇一晚,明天不出半日,就能到仙门了。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家人了。”
“嗯嗯。”
“到了仙门以后,从师傅那里打听到你家人的消息,我就送你回家。”回想两个月的朝夕相处,分别就在眼前,顾云闲越来越舍不得这个圆脸小妹妹。转念一想,送她回家后,以后可以多给她写写信,自己多跑回来看看她也行,想想也就没那么惆怅了。
摸摸她圆圆的脑袋,顾云闲照旧嘱咐她好一会,然后就要回房给自家姐姐写信去。
正要转身回房间,“云闲哥哥!”一声呼唤把他的脚步又拉住了。
“怎么了?”
“谢谢你!”只见云水月睁着圆圆的眼睛,眼睛里,写满了温柔。
愣了一瞬,顾云闲绽开笑容,大步走向水月,用力揉了揉她的头顶,“快睡吧,有事叫我。”
只不过,他没有听见,小姑娘藏在心里的两个字:再见。
晚上的云水月没有睡,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等到月上中天了,便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身。带好自己当初带来的小包,捏紧手里的信,轻轻推开了门。
要想回凌云岛,就要从这里出发坐船才行。顾云闲已经陪了自己一路,剩下的一点路,自己是可以走完的。
早在十年前,千机一族在江湖上的名声就一落千丈。如今的她,被囚十年,早已不能抬头挺胸地在别人面前说出自己的身份。沈姐姐其实说得很对。他们已经做得够多了。
柜台前的小二趴在桌上正打着瞌睡,云水月想了想,把信交给了小二。
“请明天把信交给和我同行的那位少侠吧。”递过信,道过谢,转身上路。
推开门,黑夜裹着清冷向她袭来。一步一步走过没有人的街道。明明已经快入夏了,晚上怎么还是这么冷呢,深吸一口气,她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走,越觉得脚步沉重,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好像心里空落落的。
明明十年在楼阁里,一个人都没有这种感觉。这就是孤单的感觉么?
吸了吸鼻子,继续往前走去。
“你在哭?”身边传来声音,“这么舍不得,不走不就好了?”一阵轻轻的衣袍翻飞,感觉有人站在自己后面。
回过头,月眠还是一身红衣,脸上一脸嘲弄。
云水月不准备理他,径直往前走。绕过一条街后,抬手轻敲一家客栈的门,里面的小二揉着惺忪睡眼来开门,“啊,您来了?正等着呢。请进请进。”
见身后的月眠,双手松松跨在脑后,也跟着进来。以为两人是一起的,便没有多加阻拦。
回到房间,月眠也跟着进去。抱着双臂靠在门上,开始发问,“你不是要走吗?又不走了?”刚问完,心里一激灵,瞬间明白了小姑娘的用意。
“大晚上上路,你一个姑娘家多危险,你是猜你那个傻大哥,看到信后肯定会马不停蹄地追过去,所以,与其真跑路等着被带回去,还不如等你大哥先去追一路,再慢慢赶路?”
“嗯嗯。”她倒是大方承认了。嗤笑一声,一边戳了戳小姑娘的脑袋,“你们云家身上留的血还真是不简单,早就听说,云家人的脑袋瓜子特别好使,你看着笨了点,倒是有几分机灵啊。”
谁知云水月看了他一眼,大方地跟了一句,“我很聪明。”
看她好像有些得意的样子,看来是以为自己在夸她,真不知道到底聪明还是笨。
她眼底朦胧,似有倦色,月眠转身就从窗户跳了出去。出去后,还不忘帮她把窗户关上。
第二天,云水月早早就起来了,蹲在窗边时刻注意着下面街上的动静。清早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洒扫的人在刷刷地清扫着街市。
“驾~驾~”背着包袱的青年一脸着急,骑着马往前冲,看来是小二已经把信交给云闲哥哥了。
隔着窗,云水月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情不自禁抬起手,挥了挥。
来日有缘,定会再次相见。万望珍重。
算好时刻,云水月就在这边收拾好行李,慢慢悠悠上路了。时间过得很快,就要入夏了,先前枝头才一点点的小嫩芽,已经长得绿意盎然。阳光晒在身上,开始带了些灼人的温度。
撑起一把伞,云水月往缥缈镇渡口走去。
渡口没有设立在镇上,距离镇上有些远。缥缈镇在官道附近,因此要去到渡口就要沿着缥缈山的山脚走大半圈,绕到缥缈山的侧面才行。
山脚树木繁盛,走在里面,只有零星的阳光照射下来。云水月收起伞,继续朝前走。微风乍起,送来一阵凉爽。
突然脚下微微被石子绊了一下,斜里就伸出一根粗粗的麻绳,堪堪擦过她的肩膀。
意识到有危险,云水月赶紧跑了起来。身后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到是她,连面巾都不裹了,直接就拎着刀,在后面穷追不舍。云水月怎么可能跑得过,很快就脱力,接着又被身后的土匪扔了个石子,砸倒在地上。
努力想要爬起来,身后的人却很快就追了上来。
一脚踩在她的背上,神气地喊:“你怎么不跑了?跑啊!跑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揪着面前的土,云水月反抗不得,只得任凭大汉用脚踩在她身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忽然,一阵劲风横扫。身上的重量减轻了。只听见耳边惨叫声不断,稍稍抬起眼睛,云水月只看见四处银光一闪,几个大汉就都倒地了。
银蛇舞动,围着的,是一个红衣的少年。
“喂!你怎么还不起来啊?”云水月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满了尘土。感到手臂有些刺痛。微卷了卷袖子,才发现,刚摔倒的时候给地上的石子蹭破了。
月眠银鞭一绞,被缠住的大汉翻了几个咕噜应声倒地。
用脚踹开几个挡路的,他径直走到云水月身边。开始神神气气地念叨:
“看你昨晚那么坚持要自己上路,我还以为多厉害,刚出镇子就躺下了。”
看她不说话,干脆粗暴地一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一边重重的拍着她身上的土,一边埋怨“你怎么也不知道喊救命,就这么呆呆地任别人把你当蚂蚁似的摁在地上踩。”
看她捂着手臂,心道她肯定受了伤。从身上摸出个小瓶子,把她的袖子一把拉开,就往伤口上倒。
“啊——”一声惊叫响彻树林。
“叫这么响干什么?差点给你吓死。”一手揪着云水月的耳朵,看她满脸委屈,好一会儿才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疼”字。
“有那么疼吗?”说罢,有些心虚地望望她的手臂,再望望手中的瓶子。
“正好小爷我这两天有空,你要去哪,我陪你去好了。”之前,自己千方百计想要别人的帮助,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眼前这个少年,云水月却似乎很想依赖他。大概,是因为,他已经认出她是云家人了吧。
两人徒步往前走,和顾云闲不一样,月眠绝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觉得没必要就闭嘴安静走路。走得累了,就施展轻功飞到前面的树上,等云水月慢悠悠地走过来以后,继续往前走。
但是,云水月也是知道的,他有故意放慢脚步等她。
很快就到了渡口,这个渡口往昔只是人烟稀少,不想眼下却连船也没有了。两人一直在渡口守候了大半天,才等到一个渔民经过。
渔民倒是很诧异,“年轻人,你们是来坐船的?”“是的,敢问老伯这里哪里有船去凌云岛?”以为可能是个船家,云水月赶忙上前询问。
“没有了,没有了,那座岛已经荒了十年了,十年来,没人上岛,也没人离岛,久而久之,这渡口就废了,你们快些回去吧,莫要贪玩,这岛上没人的。”说完就要走。站在一旁,月眠听到渔夫的话,眼神暗了暗。
千机一族最擅隐匿而居,云水月闻言握了握拳,她并不相信,不是还没有看见吗?于是快步拦住了渔夫,“大伯,拜托了,无论如何,我想去看一看?你知道哪里有船吗?”看她再三坚持恳求,渔夫只好叹了口气,“现在已经没有船家去那座岛了,你如果执意要去,我送你们去吧。”
月眠跟着云水月登上了船,波浪翻腾,船忽高忽低,恰如两人此时的心情。
拨开层层云雾,凌云岛渐渐出现在眼前,一如十年前,一如千年前,不管风雨飘摇,始终那样孤零零地站在水里,好像沉默的巨人,藏了许多神秘。
登上岛,好像悬了许多年许多年的心终于落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