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认错
绿瓦红墙,两扇红漆大门紧闭,两旁站着的守卫面色冷峻,行人皆绕道行走,门前的大街却是冷清清的,连摊铺都没有,吆喝也没有,人声犬声都没有。上悬的额匾大书两个金灿灿的字——李宅。
虞宛泠穿着一袭淡紫色衫子,眉目轻描,染了淡淡的胭脂,简单束了头发,清清浅浅地站在不远处的垂柳边,微蹙了双眉,徘徊良久,却始终看看这深宅大院,欲行不行。
她的手心沁出汗来,她握紧拳头,鼓足勇气,朝那大门走去。
“虞宛泠求见你们家李公子,烦请通报。”她冷淡地对那个势利眼的小厮说。
“我们家公子凭什么见你?”那人斜视宛泠,目光中饱含不屑。
宛泠浅笑,只留下一句话,便转身欲走:“你别后悔。”她深知对付这些无赖,只有在气势上占了上风,才可以震慑住他。
果然,另一人急忙赔笑,拦住她:“小姐请稍候,我马上通报。”
宛泠微微点头,安静地站着。
过了一会,只听脚步声急促响起,那人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虞小姐快请进,我家公子在内堂等候。”
宛泠跟随那人,一路逶迤,到了内堂。
那人退下,她轻轻走进,里面却空无一人。楠木桌上摆放着几本散乱的诗集,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图,室内偶尔传来一阵檀香,倒也雅致。
一个丫环端来一杯新沏的碧螺春,放在桌上,也不吭声,便风似地离开。
宛泠等候多时,李子居还是没来。正等得心烦意乱,仰头看那幅画旁边的诗句,突然感觉耳边有呼吸声,还未转身,却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
她奋力挣脱,怒目而视,却见李子居轻浮地笑着。
“你做什么?”她质问。
“难道你主动来找我,不是来投怀送抱的吗?”李子居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白面书生模样,却是满肚子的坏水。
“你?”宛泠扬起手来,真想打在这张无耻小人的脸上,但终于将手停在半空,没有打下去。
“怎么?上次在琉璃阁众人面前羞辱我不过瘾,今天大费周章跑到我家来,又想羞辱我一番?”
宛泠忍住满肚子的怒火,轻声说:“上次是我不对,对不起。”
“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昔日目中无人、清高孤傲的紫鸢姑娘怎么会向她最瞧不起的人道歉呢?”李子居得理不饶人,挑衅似的说。
“对不起,我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宛泠低头。
“道歉啊?我怎么看不出来一点诚意?”
“你觉得怎样才算有诚意?”
“跪下啊?这礼数都不懂吗?秦妈妈没教过你吗?”
宛泠缓缓跪下,像一只柔弱受伤的小兔子,眼泪在眼眶打转,终于忍住,没有掉下来:“对不起。这样够了吗?”
李子居神情冷傲,他细小的眼睛似欲喷出火来,他站在宛泠面前,贪婪地享受着这样高高在上的折磨人的快感。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宛泠快支撑不住,腿已经麻木,失了知觉。她冷汗涔涔,几近虚脱,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李子居似乎很满足,他缓缓蹲下身子,用力抬起宛泠的下巴,冷笑:“我说过,我之前受过的屈辱我都要加倍讨回。前一阵你还在我面前威风神气,嘲笑奚落我,拒绝做我的小妾。现在不也一样在我面前跪地求饶吗?”
他将脸凑近宛泠,宛泠厌恶地闪躲,由于腿脚麻木,竟然摔倒在地。
李子居抓起她的头发,将她拉回身边:“怎么?这样就接受不了了。我可听说你们家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田租催得很紧,你的弟妹可都在受苦,趁本公子我现在对你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兴趣,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做我的小妾,我保你一家衣食无忧,这笔买卖不吃亏,好好想想吧。”
宛泠闭上双眼,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斩钉截铁地说:“不用想了,我答应你。”两行清泪滑落,她无助地颤抖。心里一遍遍地想起和云醉月在一起的美好时刻。
“很好。”李子居满意地笑笑,用手擦掉宛泠脸上的泪:“记住,以后不准在我面前哭了,我讨厌哭哭啼啼的女人。另外,明天我就要娶你。”
宛泠想起母亲过世不到几天,心里不免悲泣:“可是——”
“没有可是,必须听我的。否则你们全家今晚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李子居冷漠地拒绝。
宛泠喃喃自语:“娘,对不起,原谅我。”
她缓缓站起身来,膝盖疼得要死,寸步难移。刚向前迈了一步,又跌倒在地。李子居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轻轻挣脱,冷冷地说:“不用你扶,我自己可以走。”
“我是你的丈夫。”
“至少现在还不是。所以你没资格碰我。”
她一步一步走得艰难,李子居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背影,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就让你再嚣张一下,等你进门再好好收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