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节 命令

温暖的房间内，烟泠静静地躺在床上，紧抿了嘴唇，握紧了拳头。

淡淡的熏香缓缓地燃烧，静谧无声。

南宫影受伤的手已被包扎，他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抚摸烟泠的脸颊，自言自语：“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非得拼了自己的命去杀人，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这样的你，让我心疼。不管你有多么深的仇恨，你都可以和我讲，为什么你不说。你是怕我阻止你吗？你真傻，我说过，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我愿意为你承担一切，难道你还不信我的话么？或许你并不了解我，我从来都是孤独绝望的，我从不对任何人坦诚相待，这样的我，注定是冰冷无情的。我甚至不敢告诉你，我的手上染了多少的鲜血。我杀了多少人，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所以，我不在乎再替你多杀一个人。以前的我，人生中只有一个目的，为了那个目的，我不惜一切代价。可是，自从遇见你，我忽然变得有些后悔，后悔曾经所做的一切，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怎么配得上干净单纯的你？虽然明知这样，但我还是那么期待，期待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甚至奢望你此生此世会爱上我。所以，当从你的眼中看到你疏离的目光、要离开我的决心，我是那么的害怕。为了挽留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你知道吗？当你今天说出那番话时，我忽然觉得说不出的快乐。这种感觉，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过了。看到你杀了人，我心里很难过，你的仇恨应该很深很深吧。但同时，我的心里却有一丝的释怀，因为我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身上的血腥气会让你厌恶。你的手上也有这种气味，我们才是一路人，对不对？我很自私，很可恶，是不是？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但我却依然执迷不悟，你是不是觉得我无药可救？”

南宫影冰冷的指尖轻轻拂过烟泠的眼角眉梢，幽幽地说着。

烟泠静静地沉睡，听不见他的诉说。

他兀自喃喃自语，有人轻敲房门，他冰冷地说道：“进来。”

紫心怯怯地说：“无离将军有事像王爷禀报。”

“照顾好她。”南宫影掖好被角，看了一眼烟泠，随即离开。

书房内，光线已经有些昏暗。

南宫影坐在桌后，黑暗遮掩了他脸上的表情。

无离低声说道：“王爷，你的手？”

“没什么大碍。”

“这件事要不要追查下去？”

“不必。”

“宫里那边最近动作频繁，皇上总是有意无意地针对王府。属下担心这次行刺王爷的人有可能是宫里派出的人。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追查到底吧。”无离分析。

南宫影冷冷地打断：“不用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是。”无离恭顺地回答，虽然心里好奇，但既然王爷下令，便不再多言。

“这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报官了，人证物证都在，那人虽然死了，但行刺王爷是铁证如山，他逃不了干系，至于他家里的人，也会被投入大狱，按律当斩。不知王爷有何指示，属下也好过去打点。”

“当斩就斩。”南宫影的眼里尽是冷酷无情，伤害烟泠的人，他怎么会让他们好过。他就是这样的人，做事从来都是斩草除根的。如果烟泠知道，一定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的，可是，这个世界上，如果你对别人宽容，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不会给自己留下一个隐患，或许也只有自己的残忍，才能护烟泠一生周全吧。

他苦涩地笑笑，或者终有一天，烟泠会忍受不了自己的残忍，离他而去。

“王爷，雪妃怀孕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南宫影微闭了双眼，靠在椅背上，陆陶然，你和你的宝贝女儿活得也够久了，现在是时候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了。

南宫影将一个精致的瓷瓶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凝视着瓷瓶上繁复的花纹，平静地说：“将这交给慕月。”

无离迟疑着从桌上拿起瓷瓶：“这是？”

“追命。”南宫影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无离的手蓦地颤抖：“这是毒药？”

南宫影抬眼看了一眼无离：“怎么？你很吃惊？”

“王爷既是要报仇，让雪妃滑胎也就可以达到目的了，何必？”无离终究不敢说出后面的话，他和王爷怎可讨价还价？

南宫影冷冷地看着无离：“你不忍心？”

“属下不敢，属下定遵王爷的吩咐。”无离恭敬地低头。

南宫影点头：“之后的事情我会随时吩咐你。”

他不喜欢别人违背他的命令。他对背叛自己的人从来都不会宽容相待，尽管陆白雪也有她自己的无奈，但他不会因此手下留情。在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冷酷无情的。而那仅存的容忍和宠爱，他全部给了烟泠。除了烟泠，他再也不会将这手下留情给与任何一个人。

那追命，毒如其名，剧毒无比，任是谁服了它，也只有乖乖去见阎罗王。

而且陆白雪的死，不仅可以打击南宫殇，而且对陆陶然也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更是为自己报仇，一箭三雕，何乐不为？

无离的手心沁出汗来，他感到无尽的寒意涌来，将自己包围。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早晚有一天，王爷也会用这种残忍无情的方式结束他的生命。

南宫影似乎看出了无离心中所想，但他不想说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一天杀了无离，他怎么可以轻易给无离许诺。既然做不到，又何须多说。他的目标正在一点点地达到，但他同时也感到抑制不住的悲凉与孤独将自己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