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刁难
烟泠和轻寒随着花轿逶迤前行,曲曲折折,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一处厅堂。上面的匾额写着三个苍劲的大字:松云居。
轿子停下,那妇人撩开帘子,牵着宛泠的手走下轿子。
“公子,新娘子到了。”那尖利的声音划过,就见一位身着喜服的年轻公子满面春风地出来,径直走到宛泠的跟前,扶了宛泠的手臂,向厅堂走去。
烟泠站在不远处打量那人,想必那位就是李公子了,看起来倒儒雅,就是不知会不会对姐姐好一点?
轻寒撇撇嘴,轻声说:“他要敢欺负姐姐,我揍死他。”
烟泠拽拽轻寒的衣袖,拉他随众人一起进入厅堂。
说是众人,其实根本没有几个人。厅堂最上的座位上端坐两位老人,那妇人面露鄙夷,肥胖的脸颊抹了厚厚的脂粉,穿着暗红色的锦缎衣服,一看就不是面善之人。另一位老爷倒是眼神慈祥,侧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位二十四五的女子,她冷笑地看着蒙着盖头的宛泠,双手并拢,端正坐着。
旁边的仆人粗了脖子,卖力的喊着:“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拜天地。”
宛泠僵硬地跪拜,随着那仆人尖声叫道:“礼成”,她待要缓缓起身,却听见一个妇人冷冷地喝道:“且慢。”
宛泠怔住,跪在地上。
“夫人,你做什么?”那位慈祥的老爷沉声问道。
“老爷,这件事情你别管。别家娶亲是什么规矩我不管,可要进我李家的门,无论丫环小妾,有些规矩是不能改的。”那夫人盯着宛泠,不怀好意地说。
“夫人,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吧。”
“怕什么?这又没有外人,子居,你这新纳的小妾叫什么名字?”夫人看向李子居。
“回娘的话,叫虞宛泠。”
“嗯,虞宛泠,你嫁给子居,虽然没有风光热闹着吹打着娶进家门,但你也明白,你是妾,那些繁文缛节什么的,你也不配享有。”那夫人笑吟吟地说。
“宛泠有自知之明,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宛泠冷冰冰地说,不愠不怒。
那老夫人料想这番话语必然激起她的怒气,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平静,自己反倒心里五味杂陈。
“很好,来人,揭下她的盖头。”
“夫人,你别闹了。”
“我没闹,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姿色,竟然惹得子居低声下气求我答应这婚事。”那夫人脸上现出不满和挑衅。
丫环左右为难,不知该不该揭开盖头,僵持之际,谁知宛泠自己倒揭下盖头。那夫人有一瞬间的失神。
“抬起头来。”
宛泠缓缓抬起头来,眼神清澈,连愤怒与委屈都不曾看到。
“来人,端茶。”丫环端来的茶盘里放了三杯茶,宛泠诧异:不是奉茶只要双亲就可以吗?怎么又多出来一个?
她款款端起一杯茶,轻声说道:“爹请用茶。”
那老爷温和地笑笑,饮了茶。
她又端起另外一杯,低眉敛目:“娘请用茶。”
那夫人没好气地接过茶来,啜了半口,便放回茶盘,临了还不忘恶狠狠地瞪那宛泠一眼。
轻寒早已是忍不住了,烟泠一直紧紧拉着他的手,生怕他闹事,给姐姐添麻烦。姐姐将来的生活一定更艰难,烟泠默默地想。
“爹,这第三杯茶是敬谁的?”宛泠小声问。
“哟,妹妹,我可一直都瞧着你呢,怎么你那么心高气傲,连我这个姐姐都不放在眼里吗?”下侧的女子用帕子擦擦眼角,阴阳怪气地抱怨,眼角眉梢却是掩不住的仇恨。
“妹妹不敢,姐姐请用茶。”宛泠端过第三杯茶,恭敬地递给那年轻妖媚的女子。
那女子缓缓地接过,宛泠还未将手放下,那女子便手下一送,茶杯滑落,尽数将茶水溅在宛泠的双手和新衣上。幸好茶水不怎么烫手,宛泠也只是轻轻从怀里抽出丝帕来,兀自擦着手上衣衫上的茶水。没有愤怒,没有暴跳如雷。
“对不起啊,妹妹,我不是故意的。烫伤了没有?”那女子假惺惺地蹲下身子,装模作样地帮宛泠擦衣衫。
宛泠微笑着拂开她的手,后退,跪拜:“不敢劳姐姐大驾,是妹妹太不小心,还望姐姐莫要生气。”
那女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强颜欢笑:“不碍事,难得妹妹识大体,不怪姐姐就好。”
烟泠看得出姐姐很不堪,很生气,但她伪装得很好,没有人发现。只有烟泠看得明白,姐姐每次生气委屈的时候,都会紧紧攥紧手中的帕子。
姐姐很伤心,可她却无能为力。
轻寒甩脱烟泠的手,冲到姐姐身旁,朝那女子大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是故意的。”
宛泠已无力阻止轻寒说出的话来,看来自己的忍耐白费了。
那女子必是李子居的正妻,想来平时必是颐指气使惯了的,何曾受过这般的指责与羞辱,何况这羞辱还是出自一个小孩子之口。连小孩子都看得出她的别有居心,那么其他的下人必然也将她的用意看得通透明白,只是嘴上不说,心知肚明罢了。
婆婆倒是看不出什么生气来,只是公公狠狠地看了她一眼,她大声呵斥轻寒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哪来的野孩子,乳臭未干居然也敢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轻寒愤愤地站起来:“你才是野孩子。”
“放肆。”那女子盛怒之下,站起身来,走近轻寒,扬起手掌,啪地一下,重重落在轻寒的脸上。轻寒没有防备,后退,差点摔倒。脸上瞬间清晰现出五个指印来,宛泠心痛不已。但她告诉自己,必须忍着。
“你是谁?”那和善的老爷走过来,抚摸轻寒受伤的脸颊,眼中有一丝疼惜闪过。
“回老爷的话,我叫轻寒,是——?”
轻寒看向宛泠,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宛泠说:“爹,轻寒是我的弟弟。”
老爷缓缓点头,只听那女子嚎啕大哭:“爹,您要给儿媳做主,连一个小孩都这样欺负我,传出去我们李家还有何颜面?”
“人贵自尊自知自爱,颜面是自己给的,岂是靠打别人的巴掌得来的?”只听脆生生的娇叱,众人转身,在人群之中寻觅刚才那说话之人。
却见烟泠冷冰冰地说着这话,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将她的轮廓照得美轮美奂,如遗世独立的仙子,让众人屏气凝神,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这仙子一样的人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