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节 哀伤

第97节 哀伤

他并不在意,依然缓缓问道:“怎么不点灯,把下人都搁到外面,你这样会宠坏他们的,小心以后使唤不动他们。”

烟泠依然将头深埋在臂弯,并不曾抬头看他。

那样的倔强与沉默,仿佛又将他拉回到之前的日子,他们之间除了沉默,便没有别的。

她是在怀疑自己么?怀疑他下毒害她么?想至此处,他忽然感到后背无限的冰冷,那样的揣测,令他感到坐立不安。

她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她痛一分,他便是十倍百倍的痛。或许在她的眼里,她已经认定,他和她之间只有冰冷的交易,而没有一丝温暖的情意,连夫妻间的一点温存都不曾有。可是,他从来都是认定,她是他在人世中唯一的真实。

“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良久,她叹息,幽幽地说了一句,抬头看他。

黑夜中,她的眼中泛着深深的幽恨与怀疑。那样轻若微风一般的询问,却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寒意。

“你是在怀疑我么?”他平静地问,脸上竟然隐隐带着温和的笑意。

烟泠并不回答,只是凄然一笑。

“你是在猜想朕既知腹中孩子不是朕之骨血,所以必不会留。碍于尊严,怕被天下人耻笑,所以暗度陈仓,借他人之手,除掉耻辱,这样朕私愤既泄,颜面也得以保全,两全其美。”南宫殇冷冷地问。

烟泠只是淡淡地反问:“不是么?难道你可以证明不是你做的么?”

南宫殇被这样冷冽的语气逼得退无可退,他看着她固执而倔强的眼神,忽然轻声叹了一口气。原来你不信任我至此,如果我告诉你,是南宫影派人对你做了这一切,你又会如何悲伤?

为了你,我欺骗世人,掩盖真相,告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一切皆是慕月所为,可是,如果你知道慕月是南宫影安排的内线,你又该如何伤心欲绝?

“是,一切都是我所为。”南宫殇冷笑一声,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悲伤与苍凉。与其让她在真相面前悲痛,不如让她在谎言的世界中少一分痛心。

“你果然承认了?”烟泠说的云淡风轻,好像证明了什么似的,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我一向敢作敢当。”他缓缓地说。

“之前的伪装很为难你吧?”

“伪装?”

“伪装的伤心,伪装的恩爱,伪装的一切。”烟泠轻声说,那样简洁的语句,却让他心如刀割。

“还好。”他站起身,拂开重重帘幕,朝外面走去。

月明如昼,他的面容上却仿佛覆盖了一层冰霜,森冷而严峻。

她终不肯相信自己,哪怕一次。

微风吹冷苍穹月,那样冰冷而孤寂的悬挂在漆黑幽邃的苍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又是怎样的孤独与绝望。

梨花如雪,飘飘洒洒,那样的毫不留恋,为何自己却做不到如它一般的潇洒。

南宫殇出神地看着僻静院落的梨花,想象着母亲的面容,回想着烟泠那幽冷而不带一丝信任的眼神,心中忽然间感到万念俱灰。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却是无法掩饰的落寞与萧瑟。良久,他的眉头开始紧皱,浑身忍不住战栗,那蚀骨的寒毒又发作了。他终究抵敌不住,顺着一株梨树滑落,背倚着瘦弱的枝干,他微弱的呼吸,仿佛每一次呼吸都会扯动来自四肢百骸的疼痛,他微仰着头,透过繁密而簌簌落下的梨花中,看着皎洁而清冷的月轮,好像被这幽深的光亮所吸引,他只是在惨白的花间尽力找寻那一丝冰冷的光亮。他忽而微笑,明年?自己不会再等到明年了。

如雪的梨花纷纷吹落,落在他的身上,颈项间,冰冷而幽静。一片花瓣悄然坠落在他的眼睑,他并不抽手拂掉,只是缓缓地闭上眼睛。

“烟泠,今晚的夜色很美,真想和你一起看。”他轻声说道,眼角蓦然滑下一滴泪来,顺着脸颊流下,滴在他的手上,冰冷。可是,他知道,再也没有可能了。

她已然不信任他,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冷寂的书房,一灯如豆,一个声音蓦然响起,森冷而充满戾气:“泠妃的事,是你干的吗?”

“是。”蓝荷坦然地回答,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管要接受怎样的处罚,她都不后悔做出的这个决定。

“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南宫影的眼神慵懒而冷厉,静静地看着蓝荷。

“蓝荷心中无愧。”

“哦?”

“成大事者,岂能有妇人之仁?这是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王爷对我说的。蓝荷不敢忘记,始终谨记在心。之前杀雪妃,一来替王爷报仇,二来,除掉她腹中的孩子,让皇上没有机会立嗣,这样国基不稳,人心不安,对王爷更是大有裨益。所以,蓝荷斗胆,自作主张,安排慕月,除掉泠妃腹中的孩子,帮助王爷,完成大业。”蓝荷不急不缓地说着。

“做的很对,只是自作主张,不听上命,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南宫影冷冷地说道,眼里闪着冷锐而锋利的光芒。

那样狠厉的眼神,让蓝荷有阵阵寒意涌来:“王爷,我——”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甘与不可置信,软软地跌倒在地,看着殷红的鲜血从自己的衣襟上蔓延开来,一点点晕散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喉咙里那冰冷的抽痛,她才终于开始相信,王爷从不会对任何一个人宽容。他不会对自己有一点点的怜惜与顾及。

她抬眼,挣扎着看向不远处,模糊的灯光下,那个冷冷看着她的王爷。原来至死,他也只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毫无感情,毫无眷恋,那样冰冷,遥不可及。

“今夜后半夜是攻城夺位的——大好机会,蓝荷已经安排好一切,只等——王爷一声令下,机——不可失。”蓝荷喘息着,一字一句吃力地说着。

南宫影的眼神蓦然变得有些惊讶:“安排好一切?什么意思?”

蓝荷微笑,脸色苍白:“王爷,原谅蓝荷趁你不备,盗取兵符。我——只是——想帮你,帮你——完成大业。自从知道泠妃——怀孕,你便一次次地——推后我们的行动,蓝荷了解——你的为难,蓝荷不愿——你就此沉沦,你——是应该有大作为的。”

南宫影缓步走到她的身前,忽然之间感到深深的悲凉。

“我都打算放弃了,你何苦添乱?”

“王爷,蓝荷只知道,只要——能守住想要的,就不会——在乎手段和——方法。”她微笑着,冰冷的离开这个人世,手中紧紧握着那偷来的兵符,还有一封被血侵染的信,仿佛带着彻骨的凉意。

南宫影拆开,里面是蓝荷的安排,精细巧妙,滴水不漏。

原来,她早就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

南宫影步出房门,凝视着空中的一轮圆月,感到无边无际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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