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
听九黎说,我叫云出。
一觉,似是千年,我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自己所在何地。醒来之时,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九黎。
一头如火的红发,一袭耀眼的红衣,美貌非常,雌雄难辨,他见我醒来,凤眸中的讶异之色一闪而过,可也不过一闪,笑容便浮上他那难以识得性别的脸上。
他说,他叫九黎。问我是否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我摇了摇头,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他似是有些惊讶,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随后低下了头,轻喃
“这……未免乖巧的过头了些,莫不是睡了千年将脑子睡坏了?”
我疑惑的看着他,难道说我以前很玩劣?我皱起眉头,想要努力回想,可是想了许久,也不曾想起丝毫,摇了摇头,索性不想。
他见我刚刚皱眉,似是想要想起什么,便立即出言打断,
“你叫,云出。”
他抬头看了看门外,轻喃了两个字
到了!
到了?什么到了?
九黎把眸光移到我身上,似是有不舍,更多的确是怜惜。随即一片红色从眼前漫过,我的头便有了些许昏沉。
“云出,睡吧,不过就是七世罢了,只是七世罢了!”
…………
吴国大殿
“参见王上,恭请王上长乐无极!”两个女子跪坐在地上,深深地低着头,声音清丽,让大殿上的人物微微失神。
“倒是对妙曼人物,你…”
大殿上端坐着的人,就是吴王,他此刻手指着我,我把头低的更低了些。
“叫什么?”
“奴家郑旦。”我缓缓而答,但却并没有抬头。
吴王从大殿的最高点起身,然后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他到我面前站定,然后用他那只看得见茧子的手抬起我的下巴,另一只手则将我扶起。可能是跪的有些久,我的双腿微僵,起身时一时没站稳,向旁边倒去,好巧不巧的,倒入了吴王的怀里。
“越王既然送你们来了吴国,从此以后,这吴国可就是你们的家了,而寡人,也就是你的夫,你记住了吗?”
我怔住了,不明白吴王这番话是何用意,难道是在警告什么?
“嗯?”
吴王搂着我,我也不扭捏,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然而他此刻,脸靠的更近了些,似是在等我的回答。
我对他微微一笑 “王上说什么便是什么,郑旦一切都听王上的!”
他放声大笑,随即搂着我向后殿走去,途中向近侍吩咐了对西施的安顿,我这才想起西施来,回过头,看见西施一脸笑意,正抬头望着我,眼中满满的都是对我的崇拜,我叹了口气,西施啊,我终究没能完全改变你。
吴王给了我和西施同等的分位,却让我和西施分居两处,西施在
姑苏台,而我,在吴王宫。
醉生梦死,夜夜笙歌,我受宠,似是在意料之中,其实我是有很多机会的,比如吴王不胜酒力之时,对我来说不过弹指一动,可我却总是不愿动手,也越来越下不了手。西施见我有空时也会来看我,可她每每而来,不过是劝我快快行动,我无话可说,只能吓唬她,西施,你可知道一旦动手,我们将面临什么样的处境?然而她却神色泠泠的看着我,那是我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表情,她问我,郑旦,你知道什么叫国家大义吗?
我一时怔住,等我回过神来,她却早已拂袖而去。
……
“哎,你听说了么,王上昨日留宿姑苏台了!”
“是吗?姑苏台的那位娘娘和咱们娘娘一同从越国远道而来,听闻二人一直是好友呢!”
“好友?是好友现在也是敌人了!”
门外,两个小丫头悠闲地聊着,谁也不知道她们口中的自家娘娘 郑旦就靠在门内
西施…终也是承宠了吗?
是啊,三日了,吴王已经整整三日不曾踏足这里了,西施,我和你,会变成敌人么?我现在在你眼里,怕也是通敌叛国的贼子了吧!只盼西施你,不要动真情才好,不然,越王定然是不会罢休的。
日子一日一日的流逝,我的失望也逐日增加,尽管我安慰自己,他是王上,是所有后妃的,可我的心仍旧一点一点被绝望吞噬,我知道,我沦陷了,我有了对于一个敌隙不该有的东西,那就是爱。
“王上驾到!”
我听到太监那刺耳的声音,微微一怔,有些不可置信,王上,是王上…我急急迎出,对匆匆而来的吴王福了福身子。
“恭迎王上,王上长乐无极!”
“快起。”
吴王将我扶起,搂我入怀,打发了下人们出去
“听闻你有孕了?”
我一怔,有些不可置信,这事我一直瞒的很好,他是怎么知道的?
“爱妃,这事喜事,为什么不告诉寡人呢?”
“臣妾不想到处声张,只想平安的生下孩子,安过一生。”
是的,我确实不想让别人知道,越王是不会允许我生下他敌人的孩子的。吴王似也是知道后宫中那些女人们争风吃醋的事,他并没有把我有孕的事传出去,而是帮我瞒了下来。莫名的,我有些感动,在我看来,吴王还是在意我的,不然,也不会这样帮我。
自从吴王知我有孕后,便常常来我宫中陪我,可我自从有孕以来,胎儿一直不稳,也未能好好服侍他,他也不怪,日日来了也只陪我吃饭睡觉聊天,或许是日子过得太过舒适了,渐渐的,我都快要忘了我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了,我也以为我很聪明,瞒天过海,没人知道我有了孕,直到西施来看我,我才明白,原来是我太过自作聪明了。
“郑旦姐姐,王上最近,似是特别喜欢来姐姐这里呢!”
我自诩没有难为过西施,即使是在我盛宠加身的时候,而现在,我确实越来越不明白西施的意思了。
“ 你我本是同村,也一同被越王看上带入宫内,我自知没有姐姐漂亮,我也承认我原来很自卑,”
他顿了顿,举起茶杯,抿了一口,又缓缓说道
“我也感谢姐姐为我做的一切,可我,更感谢越王给我的一切,以及给我家族的一切,姐姐,我知道你已经喜欢上吴王了,所以,我不会把姐姐有孕的事告诉越王,姐姐只管瞒着,就算我还姐姐的恩情,可是,我也希望姐姐以后不要拦着我,姐姐怕是不知道,只要是我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而姐姐,怕也拦不起。”
她缓缓放下瓷杯,起身向殿外走去。
西施,你终是要与我为敌了么?
……
我终是高看了自己,我以为我可以瞒的好好的,我可以好好的生下孩子,然后带着孩子好好的活着,我错了,而且错的太离谱,我瞒的那般艰辛,自以为无人知晓,可到头来不过是别人眼中的笑柄,是的,我的孩子没了,我出了意外,一个意料之中的意外。
西施来看我,她说,姐姐,你应该懂,你的身份,这个孩子本就不该来,她说我傻,竟傻傻的以为瞒的很好,她说越王其实早就知道的,只是一直没想好这孩子该不该留,她说……
是吗?
西施似是没想到我会是这样平淡的反应,一时顿住,不在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我。
自 从西施走后,我便再也没从那张床榻上起来过,整日昏昏沉沉,甚至没有一日是完完整整清醒的,这期间吴王也来看过我,这个男人,这个我爱的男人,你爱过我吗?我不想再自作聪明了,明白告诉我好了。
“夫差…”
眼前模糊的人影一怔,似是没有想到我会这般称呼他。
“郑旦,我在。”
“亦…如初见,一如思…念,愿…长伴君宁静致…远”
我说了,我总算把这话说出来了,眼睛缓缓闭上,很累,真的很累了,昏睡之际,刺骨的冰凉落在脸上,夫差,那是你的泪,是吗?
如果我不是郑旦,你不是吴王,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可惜,你我投错了人家,生错了年代。
郑氏有女,十五初成,错入红墙,空付柔情。
……
听九黎说,我叫云出。
云霞出海曙,美柳渡江春。恐怕这便是我名字的由来了。
今日,有个人来看我,九黎恭敬的称他为清则仙君。
清则仙君默默的看了看我对我说
“云出仙子看起来病的不轻。”
我怒了,我其实并没有病,可大家都说我病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自己有没有病我自己难道还能不知晓?
我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忿忿道
“清则仙君是来看望我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
清则仙君并未回应我,反而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向殿外走去,只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亦如初见,一如思念,愿长伴君宁静致远。”
亦如初见,一如思念,愿长伴君宁静致远?这话,是何意思?
我摇了摇脑袋,不再去想,觉得有些困乏,便缓缓躺下,眯上眼睛,准备睡觉。
“这清则仙君,可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物。”
我说罢,转了个身,便去和周公下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