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彩色死神

我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就在这一刹那他感到脚底下的沙漠在颤动。这是从沙漠深处传来的一阵隆隆声。这声音与其说是听到的，还不如说是感觉到的。

我转过身去，看见在远处沙漠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样东西，一开始我无法辨认。那是一个火球样的东西在疾驰。那东西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围着我所坐的地方划了一个很大的圈，然后突然直冲我而来。在炽热蒸腾的空气中所有物体的轮廓都像扭动的火苗。在这种情况下，那生物看上去就像是正在舞蹈着的火的恶魔。

我感到恐惧，他还来不及仔细考虑，便已经跑到下面红色和蓝色沙丘之间的山谷中去了，为的是躲避那正在靠近的火一样的生物。但是，刚到下面，我就为自己的恐惧而感到难为情，并把恐惧感压了下去。

我用手抓住了胸前的奥琳，感觉到刚才所希望的所有的勇气都涌入了胸中，我的心里充满了勇气。

然后，我又一次听到了那深沉的、沙漠为之而震颤的隆隆声。可这一次是从近处发出的。举目向上望去。

在火红色的沙丘顶上站着一只巨大无比的狮子。我正好站在太阳前面，以致于狮子脸上的长鬃毛像一只熊熊燃烧的火环。狮子的鬓毛和他身上其余的皮毛并不像一般的狮子那样是黄色的，而是像哟所在的沙丘那样呈火红色。

狮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站在两个沙丘之间的谷底的那个小女孩——与狮子相比，小女孩小得可怜一一而是注视着对面沙坡上的红色字母。狮子又一次发出了那种隆隆的巨响声：

“这是谁干的？”

“我。”我说。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名字。”哟答道，“我叫洛雪。咦，你还会说话？”

直到这时候狮子才将他的目光转向我给我的感觉是，仿佛被一件火的大衣裹住了，即刻就会被烧成灰烬。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我经受住了狮子的目光。

“我，”那只巨大的动物说，“是格拉奥格拉曼，彩色沙漠的主人，人们也管我叫做彩色死亡。”

仍然对视着。我从狮子的眼睛里感觉到了死亡的威力。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力量的较量。终于，狮子垂下了他的目光。我以缓慢而又威严的动作从沙丘上走下来。当站在佛青色的沙丘上时，他的颜色变了，他的皮毛、鬃须都变成了佛青色。巨大的狮子在我的眼前站了一会儿，我不得不像一只老鼠看着猫那样地仰视他。然后，他突然在我的面前跪下来，把头一直低到地上。

“主人，”他说，“我是你的仆人，我等候你的命令。”

“我想要走出这个沙漠。”哟说，“你能否送我出去？”

格拉奥格拉曼摇了摇他的鬃须。

“主人，这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我走到哪儿就会把沙漠带到哪儿。”

我听不懂狮子这句话的意思。

因此哟又问道：“有没有其他的生物能把我从这儿送出去呢？”

“这怎么可能呢？王人，”格拉奥格拉曼答道，“在我所到之处的周围不可能有任何活的生物。光是我的存在便足以使方圆几千里内最强大、最可怕的生物烧成一堆灰烬。正是因为这一缘故人们才把我叫做彩色死亡或彩色沙漠的国王。”

“你弄错了，”我说，“并不是所有的生物都会在你的王国里被烧死的。正如你所看见的，比方说我便能与你对抗。”

“这是因为你佩戴着鸳鸯锦的缘故。它会保护着你一一甚至保护你不受写个世界中所有生物中最致命的我的危害。”

“什么鸳鸯锦？我不知道呀？”

“主人，它在你的心里。”

额，我汗颜。

“你是想说，假如我没有戴着珍宝的话，我也会被烧成一堆灰烬？”

“是这样的，主人，即使我为此不得不自责的话，这样的事情仍然会发生的。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与我说过话的人。”

格拉奥格拉曼站起身来，他又恢复到原来的高度，他俯视着我

“主人，我想我们还有好多话要谈。也许我能帮你解开一些你不知晓的秘密。也许你也能为我解释我的存在之谜，这是我所不了解的。”

我点了点头。

“如果可能的话，我太想先喝点什么了。我太渴了。”

“遵命，你的仆人听到了。”格拉奥格拉曼谷道，“主人，你能否屈尊骑上我的背？我将驮你到我的宫殿中去。在那儿你能够找到你所需要的一切。”

我跃上了狮子的背。用双手抓紧狮子的鬃毛。鬃毛上的一个个卷就像燃烧着的火焰。格拉奥格拉曼把头转向我。

“主人，请抓牢了，因为我跑得很快。还有一点是我要请求你的。主人，只要你在我的王国中或与我在一起一一请答应我，不论是出于什么理由，你一刻也不能解下保护你的珍宝！”

“我答应你。”我说。

于是，狮子开始跑了起来，刚开始跑得还比较慢，威风凛凛的，然后越跑越快。巴斯蒂安惊奇地观察到，每跑过一个新的沙丘，狮子的皮毛和鬃须便会随着沙丘的颜色而变换。最后，格拉奥格拉曼开始腾跃起来，从一座沙丘的顶上跳到另一座的顶上。他飞驰着，他那巨大的前爪几乎不着地。狮子的皮越来越快地变化着颜色，我的眼睛开始发花。同时看到所有的颜色，以致于这只巨大的狮子就像是一整块七彩的猫眼石。哟不得了闭上了眼睛。热得像从地狱里吹来的风在我的耳畔呼啸，扯着我的披风在我身后舞动。我感到了狮子身上肌肉的运动并闻到了从狮子乱蓬蓬的鬃毛中散发出来的野性的、激动人心的气味。他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胜利的欢呼声，听起来酷似一只猛禽的呼啸声，格拉奥格拉曼用一声震撼沙漠的吼叫来回答我。无论在我们俩之间存在着多大的差别，在这一瞬间他们是一体的。我沉浸在飘飘然的感觉之中，直到我听到格拉奥格拉曼的说话声时才清醒过来：

“主人，我们已经到了。请下来吧！”

我一跃跳到了沙地上。看到眼前是一座由黑色岩石构成的山，山上满是裂缝一一或许这是一座矿山的废墟？我说不上来。石头被彩色的风沙吹得散乱在各处。倒塌的拱门、墙、柱子和台阶的石头上布满很深的裂口和裂缝，并且被掏空了，这些石头的棱角和不平之处都被磨平，好像从远古时期起就已经如此。

“主人，”我听见狮子说，“这是我的宫殿，也是我的坟墓。请进，欢迎格拉奥格拉曼的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客人光临。”

太阳已经失去了它那灼人的力量，落到了地平线上，显得很大，呈惨淡的黄色。显然，这一程比我感觉的要长得多。残留下来的柱子和尖而陡峭的岩石，或不管它们是什么，已经投下了长长的影子。马上就要入夜了。

当我跟在狮子的后面穿过一个通往格拉奥格拉曼宫殿的黑洞洞的拱门时，我感到，狮子的脚步不再像先前那么有力，而是显得疲惫、迟缓。

我们穿过一条黑乎乎的走道，从各种各样的楼梯上走下走上，最后来到了一扇大门前。这扇大门的两个门扇也是用黑色的岩石做成的。当格拉奥格拉曼向大门走去时，大门自动开启，在我进去之后，大门又在他的身后重新关闭。

现在，我们站在一个宽敞的大厅里，说得更确切一些，是站在一个被几百盏挂灯照得通亮的山洞里。挂灯里的火就像格拉奥格拉曼皮毛上的闪动的彩色火焰。地上铺着彩色地砖。大厅中央一级级的阶梯通往一个圆墩，圆墩上面是一块黑色的岩石。格拉奥格拉曼迟缓地把他的眼神转向巴斯蒂安。现在它的目光显得呆滞。

“主人，我的时辰马上就要到。”他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我们已经再也没有时间来作交谈了。但是，不必担心，请你等到天亮。至今一直发生的事情，这一次也会发生。也许你能告诉我其中的缘故。”

然后，他把头转向山洞另一头的一扇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