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她出门,在街上默默地走着。街边有人在卖油煎饼,那香味在晨间的新鲜空气里显得格外的突出诱人。她走上前买了一个拿在手里默默啃着。等她醒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博丰书局。
她倒回去,看着书局门上挂着的木牌,不由得苦笑。“今日歇业”
此时阳光已经温柔地洒下来,愉生懒洋洋的走在街上,看着街道两旁的各色店铺各自忙着开门开始一天的生意,妓馆里偶尔走出来的睡眼惺松的男人,挑着担子粗衣布裳的农夫,街边一字排开还沾着新鲜露水的青菜,这早晨的鲜活气息让整座西沿城也跟着可爱起来。
一路走到西沿城地势最高的地方,前面那座占地宽广的大宅安静地矗立在她眼前。她走到墙根下,足尖轻点,身体如轻燕一般飞起,轻轻落在屋顶上。
屁股下的琉璃瓦还带着早晨的露水,凉丝丝地浸透夏日薄薄的衣衫。她躺倒在瓦面上,让那股湿凉的气息慢慢濡湿整个背部。那清凉的感觉可以迅速让人的头脑清明起来,她很喜欢。
头顶的天空碧蓝澄净如同揽月谷的迷湖。她闭上眼睛,想要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可是没有。这提醒着她,这里不是揽月谷,这里没有旬草。这里是西沿,她现在躺的地方是斯府。
她来过这里很多次了。因为她发现斯府是全西沿城地势最高的地方,她现在躺的这间屋顶是斯府最高的建筑。她喜欢高处,这样可以看清很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目光开阔,心中安稳。
苤儿说她有了南宫宥,可是她什么时候有了南宫宥了。嫁人?按理说影回早已经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可是现在别说嫁人了,就连以女装示人也是不方便的。
“哎。”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从前她一个人,怎么样都可以,可是现在多了影回,她要想的事突然就多了起来。
“哈。”一个突兀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愉生一惊,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双狭长的眸子带着笑意看着她。那眼中流光璀璨,是婚礼那天遇到的那人。
“是你?”愉生声音中带了一丝惊喜,坐起来看着他。
那男子微笑道:“姑娘还记得在下吗?”
姑娘?愉生一怔,随即失笑,看来他早就看出来她是女子了。
看着她笑着点头,那男子道:“在下宫无极,两次遇到姑娘,都还没请教姑娘芳名呢。”
“萧愉生。”愉生对他微笑颔首,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上次在婚礼上遇见可以说是巧合,那在这屋顶之上,总不能说是巧合吧。
“此处是我一位朋友的宅院,我来做客的。姑娘呢?很喜欢这处屋顶吗?”
“这里风景很美,”她侧首,微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平添了一丝让人亲近的娇柔之气,“看来我是扰了主人家的清静了,还请公子转告你的那位朋友,不要怪罪才好。”
“佳客光临,蓬筚生辉,怎会怪罪呢?”屋下传来朗朗男子之声,“还请两位移驾屋下说话吧。”
宫无极看着愉生笑道:“萧姑娘请。”
愉生以为以自己的轻功造诣,来这里是不会被发现的,可现在看来,也许自己早就让人发现了。
她飘身下去,发现院中小几旁坐着一个男人,正是前段日子见过的那位新郎倌斯礼仁。此时的他一身月白袍服,放松地坐在小几石凳上信手执着茶杯饮茶。比起那日的喜气洋洋多了一份闲散贵气。他侧首看着愉生微笑,手掌摊开,示意她坐在空着的位子。
宫无极此时也已经从屋顶下来,和愉生在几旁分别坐下。看着斯礼仁手法娴熟优雅地给他们各自泡了一杯茶。
茶香四溢,轻啜一口在嘴里,一股清香漫开,口齿生香。
“好茶。”宫无极轻抿一口赞叹道。
斯礼仁微笑着看他,“能得无极公子一声赞,那礼仁这技艺就没有白学啊。”
愉生一边饮茶,一边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在想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
“萧姑娘觉得如何?”斯礼仁笑着看向愉生。
“很好喝。”愉生只喝过师父泡的茶,不过相比起来斯礼仁的茶香味更浓郁,的确很好喝。
“萧姑娘的评价倒是实在,”斯礼仁呵呵笑了一声,说道,“姑娘若是喜欢在我家房顶赏景,以后还请经常过来做客。”斯礼仁笑意真诚,倒没有一丝促狭与不快。
愉生笑着点头,心里却想着以后大概是不会再来他家的屋顶了。
“听说萧姑娘最近在忙着医考。不知道在下是否能帮上姑娘什么忙呢?”斯礼仁慢条斯理的说道。
“啊?”愉生吃惊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之前应该没有见过她才对啊,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准备医考的。
“在西沿城,在下能知道的事实在比姑娘想像的要多。不过,我对姑娘没有恶意。还请姑娘不要介怀才好。”他似是看出愉生心中所想,微笑着说道。
斯礼仁是天下首富,想来自己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试想如果自己发现有人隔三差五地跑到自己屋顶上来赏景,那自己定也要把那人查个底朝天。
想到这里她不禁失笑,举起茶杯对着斯礼仁敬了敬,苦笑道:“那便先多谢斯公子了。说实话,我对医证考试和去办理开业手续具体要做些什么一点头绪也没有。”
“何必这么麻烦,姑娘想要开医馆,一句话的事。”斯礼仁轻笑道。
愉生看他一眼,开医馆是治病救人的,他难道对她的医术如何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了。听他的口气,好像明天就可以帮她把一切事情都办妥似的。
斯礼仁抬眸看她一眼,那眼中的笑意笃定,道:“姑娘的医术如何在下虽没有亲见,但是姑娘面容和善,一派正气,一看便不是会拿别人性命开玩笑之辈,我信得过姑娘。”咦,这人还真是能看透别人心中所想。医术这种东西也可以通过面相看出来的吗?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笑意淡淡的斯礼仁,又看一眼一直坐在旁边不说话,只细细品尝着茶水的宫无极。觉得自己在这两人面前简直如清水一般透明,一点心思也藏不住。
“相公,”此时院子回廊转角处传来一声清媚的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