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馨兰筑设宴,只有苏影回逍遥愉生宫无极加上斯礼仁四个人。只是不知道斯大公子这次要不要带他的夫人们来。
苤儿把宴会的地点选在了小池塘旁边的小亭子里。亭子四周挂上了轻透的白色帷幔。从梁上直垂下来,八月下旬的晚间,天气已经没有丝毫燥热之感,微风轻轻卷带着初秋的微凉之气抚上来,让人心中清爽。
亭子中的桌椅都被撤掉,取而代之的是矮塌藤垫,池塘中,草地上,零落地点着灯,那些灯座如一朵朵盛开的白莲,静静地盛放在夜色中。
苤儿虽然有些小孩子心性,但是不得不说,从小跟在苏影回身边,耳濡目染之下自有一股高雅品味。加之有香培从旁帮忙,整个设宴地点布置得还是不错的。
在苤儿的指挥下,秦娘已经带着环儿和小玲把菜肴糕点一样一样在塌上摆开来。秦娘自己酿的美人醉也已经煨上。一股淡淡的酒香四散开来,让人闻之生醉。
宫无极和斯礼仁来的时候,她们已经换回女装。两人正坐在亭子里随意聊着天。苤儿引了他们进来,映入他们眼中的便是散落如星的灯火,随风轻扬的纱幔,慵懒而倚的美人,还有丝丝沁入心头的酒香。
别说和逍遥愉生只有一面之缘的斯礼仁,就连经常出入药晖阁的宫无极也是第一次看到几人的女装打扮。
逍遥愉生满头及膝青丝只用一条白色丝带束在脑后,几缕跳脱出来的碎发被风轻轻吹起,她着了一身白色轻袍,宽大的裙幅和袍角如水般漫开,轻轻散在坐位四周,简单素净的衣着却越发衬得她面如荷瓣,脸上眼鼻轮廓如玉石雕刻而成。笼在浅黄迷蒙的灯火中有如月下嫡仙一般让人见之忘俗。
旁边的苏影回着了一身淡粉色衣裙,比之愉生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气息,更加让人觉得亲切可爱,她周身的柔美气质在换回女装后越发地显露出来。加上容色倾城,坐在愉生旁边丝毫也不会让人注意不到她,相反,在某一方面,她可能比愉生更加地引人注目。愉生如同空谷中静静绽放的孤傲幽兰,美则美矣,不经意间却总是流露出淡淡的冷意。而影回却是那开在枝头容颜可人的粉桃,美得亲切温婉。
“看来今日我独自前来是对的。”斯礼仁笑着坐下,说道。
“哦,此话怎讲?”逍遥愉生笑着看他们坐下,执了酒壶把两人面前酒杯添满。几人都不是迂腐之人,那些无用的礼仪此时都免了,就如同老友聚会一般,轻松自然。
“两位姑娘容色倾城,风华天下无双。我家中夫人一十三位,个个也都是自持容貌骄人,但是依在下看来,却真是没一个能比得上两位姑娘的。带她们来启不是要让两位给比下去了。”斯礼仁接过逍遥愉生递来的酒杯,笑言道。
“斯公子家中十三位夫人我虽只见过其中三位,但是个个都是容貌绝世,想来其他几位定然不会差,斯公子这么夸我们,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逍遥愉生轻笑道。
“礼仁兄,你这样可不好,见到美人,嘴就跟抺了蜜一样的,倒称得我嘴笨舌拙了。”宫无极轻轻饮了一口酒,随即赞道,“好酒。”
“这酒是我们家厨娘自己酿的,如果两位觉得尚可,我便让她多准备几壶一会给你们带走。”苏影回面上挂了和煦笑意,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
“这位是和一起来到西沿城的苏影回苏姑娘。”因着之前斯礼仁并没有见过苏影回,愉生便为两人互相介绍。
苏影回笑着对他点点头,素手执起酒杯,对斯礼仁道:“斯公子的大名我可是久仰了,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便总听家父提起,说斯公子是难得的经商奇材。来到西沿城中又多次蒙斯公子相助,今日有幸能当面相谢,影回便敬斯公子一杯。”说着便仰头把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斯礼仁也跟着喝掉自己杯中的酒,道:“苏姑娘的老家不知在哪里?”
说道老家苏影回神色一黯,随即又展开笑颜,道:“家父苏南林,我老家在北路城。”
“北路城苏南林?令堂可是杏辉堂的东家苏南林?”斯礼仁问道。
苏影回点点头,举杯又饮了一口酒。酒杯放下,脸上神色如常,面上笑意丝毫不减。逍遥愉生听她说过她家的事情,自然知道她心里是不好受的。
“之前我和杏辉堂有过生意上的来往,和令堂也有见过几面,令堂的人品令人敬佩。”面容上也带了一丝唏嘘,想来他对苏家的遭遇也是听说过的,“善恶终有报,苏姑娘也不要太过沉溺伤怀。”
几人一时都有些默默,倒是苏影回轻笑出声,“我明白。今日有幸能和斯公**公子在此相聚,大家不要想些不开心的事情。不如我为大家弹奏一曲如何?”
苤儿闻言,便立时招呼小丫头们搬来苏影回的琴,那是一把古色古香的五弦琵琶,一看便是一把好琴,琴身上有一丝细不可查的细碎划痕,看样子应该跟随苏影回很久了。
这把琴是她五岁那年她父亲花了高价买来送她的,当时她和苤儿逃出来时也随身带了出来。
苏影回调了调弦,不一会儿,悠扬轻快的琴音便从她指间溢出。
这是一首欢快的曲子。逍遥愉生想起了之前在揽月谷中习得的舞步,便起身走到院中,脱掉鞋袜随着乐曲起舞。她纤细的脚踝上有银玲串成的脚链,随着步伐发出一阵阵细碎清越的玲声。
她在月色中灯光里轻曼起舞,足尖似乎只落在草面上,那翩翩的裙裾如花朵般绽放开来,旋出一朵又一朵让人迷醉的月光之花。她纤细的腰肢在宽大的袍服中若隐若现,青丝散开在月光中迷蒙成一片淡淡的雾。她足上清脆的玲声渐渐隐入苏影回的琴音里。两人一静一动,悠扬的琴声和轻灵的曼舞让人心身迷醉,直到琴音停止,愉生也从院中回到座前,宫无极和斯礼仁还是深深沉醉在那美好里。
良久,斯礼仁就着月光,轻轻吟唱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他声音清淡嘶哑,唱起歌来却明朗轻快。他一边清唱着,身体却摆了一副极为闲适的姿态,斜斜地靠在了厚厚的坐垫之上。宫无极随着他的歌声以掌轻击桌面,打着拍子。
一曲终了,众人不由得为他的歌声鼓起掌来。
宫无极笑道,“没想到礼仁兄的歌声竟如此出众,真是余音绕梁啊。无极今日真是好运气,见识到了这天下最美的琴音最美的舞姿最美的歌声。”
“哈哈,如此说来,无极兄可要好好谢谢我们啊。”斯礼仁随意地开着玩笑。
宫无极对着三人举起酒杯,道:“那是自然的,在下便以酒作为答谢,敬各位一杯。我先干为敬。”
三人也各自举杯,随着他饮下。
“无极最应该谢的还是两位佳人,斯某也是有感而发,否则无以表达斯某心中的仰慕之情。”
他所说的仰慕之情自然是纯粹的赞美。大家心里都明白。
宫无极眼神不由自主地自愉生面上飘过,目光落在她还未穿回鞋袜的玉足之上,那双玲珑玉足小巧可爱。他不由得心中升起一股燥热,他面上丝毫不露,举起酒杯来轻轻饮了一口。
逍遥愉生从小在揽月谷中长大,性情和世俗之中的女子有一些不同,丝毫不以裸露手臂小腿脚之类的部位觉得不妥。因为在揽月谷中,他和师兄一起下河摸鱼都是常有的事。所以此时她未着鞋袜也完全不在意。
宫无极虽丝毫不露,但是斯礼仁这种人精怎么可能查觉不到呢?他只是淡淡笑着,说道:“四人中我们三人可都表示过了。无极兄可不能一杯酒就这样带过。”
宫无极扶额笑道:“那依礼仁兄的意思呢?”
“无极的剑舞两位姑娘想来是没有见识过的。那可真是宛若游龙,翩若惊鸿。如此良宵无极兄就不要再隐藏了。”
宫无极面上挂了笑意,大大方方地起身走到当中,向苏影回说道:“苏姑娘琴艺高超,不如为我伴奏可好?”
苏影回微笑着点头。拾起琵琶弹奏起来。宫无极便随着她的琴音挥剑起舞。
他身姿修长体态潇洒,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周身,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其间之精彩真是让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最难得的是苏影回的琴音丝毫也不会跟不上宫无极的节奏,两人之间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